而如果说林登对苏晓樯是敲打中的欣赏，对赵孟华是猫捉老鼠的戏弄，那他对陈雯雯的态度就是另一种东西了。
跟对赵孟华的眼神比起来，更冷。
跟对苏晓樯的眼神比起来，更锋利。
那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像在等待某个结局的审判。
像一个站在高处的观众，看着舞台上的演员演出一场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悲剧。
但与前二者不同的是，陈雯雯自己大概没察觉到林登的态度，反而一直觉得林登助教对她的态度还不错。
走廊里遇到会点头打招呼，偶尔在图书馆碰到也会随口聊两句。
语气温和，甚至可以说彬彬有礼。
像外科医生戴着橡胶手套触碰病人的皮肤，隔着薄薄一层，却从不真正接触。
她在心里把这种态度归类为“对我的好感”，就像她归类所有其他老师的态度一样。
因为她一直是个好学生，好同学。
成绩优异，举止得体，待人温柔，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绽。
大家都是这么对她的，再多一个林登助教也没什么奇怪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些“温和的闲聊”，其实每一句都是一根探针。
林登在听她怎么评价同学，怎么回应别人的求助，怎么在“不经意间”提到某个人时嘴角微微上扬或轻轻抿紧。
他在收集证据。
一切，都始于他开始真正重视路明非。
因为路鸣泽和昂热的双重关注，林登不由自主地对那个“衰仔”上了心。
而上心之后，他意外地发现这个小老弟除了有点糯之外竟然还真的有点对自己胃口。
于是围绕在路明非周围的人和事，便像一张蛛网一样在他眼前展开。
而陈雯雯，恰好站在蛛网最中心的位置。
于是，“自我欺骗的温室”这八个字，便被林登按在了陈雯雯的头上。
在他眼中，陈雯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人，甚至在某些时候来说还是个模范学生。
温柔、聪明、善解人意，对大部分人都是友善的。
她总是笑着的，总是轻声细语的，总是能在你需要的时候递上一句恰到好处的安慰。
但问题的关键，就藏在这个“恰到好处”里。
她不是对所有人和所有事都温柔。
她的温柔是有优先级、有价格标签的。
对有价值的人，她是春风；对没价值的人，她是不冷不热的秋风。
不伤人，但也不暖人。
她会用最小的成本换取最大的便利。
就比如说路明非，她一直在无意识地笑着拒绝，却从不解释为什么拒绝。
她不是故意伤害谁，她只是从来不会把自己放在“可能被伤害”的位置上。
而对剩下的、那些在她下意识的价值计算中“不够分量”的人，她就像对待一台自动提款机。
需要的时候取一点温柔，不需要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这三条渣男黄金法则，在她身上以一种更隐蔽、更“正当”的方式运行着。
比如说路明非。
她从不说“我讨厌你”，她只是让路明非觉得“她可能只是忙，没空理我”。
她从不说“你不要再找我”，她只是让路明非觉得“也许我不够好，配不上她的关注”。
高端的PUA，往往会采取最简单的愿者上钩策略。
而最可怕的是，这种“下意识”的行动，其主人自己是意识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