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最近发现，在学校里当个透明的路人，似乎不是最难熬的事儿。
以前他是透明人的时候，赵孟华使唤他是日常，陈雯雯忽视他是日常，所有人都觉得“路明非帮人跑腿”和“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没人在意他，也没人针对他。
只是把这些当做日常一部分罢了。
他就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像一株快要发了霉的蘑菇。
但现在不一样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他不太确定。
可能是那次林登助教在心理咨询室门口叫住他之后；
可能是那个叫夏弥的妖精学妹转学来的第二天就宣布自己是她的小弟之后；
可能是苏茜助教让他帮忙搬档案的时候被隔壁班的人看见之后；
当然最有可能的还是楚子航在操场上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之后。
他不确定具体是哪一件事触发了这个开关。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最近走在校园里里，总是会有不认识的人多看他一眼。
不仅是学生，老师同样。
而且他们的眼神也很怪。
是一种混合着羡慕、嫉妒、不解的“凭什么”。
凭什么你这个衰仔能获得这些“大人物”的另眼相看？
如果你都可以，那为什么我不行？
这些灼热的目光让路明非很不舒服，但他也没办法。
于是他只能尽量减少课间离开座位的次数，放学了赶紧回家，连去网吧的频率都少了。
但不巧的是，在班级里，他也有另外的难关。
比如，最近赵孟华使唤他的频率比以前翻了一倍不止。
而且每次都比以前更不讲道理，更不留情面。
以前至少还有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什么“明非你正好有空”“明非我这边有事儿你帮我去拿个东西呗”之类的，至少还披着一层“同学之间互相帮忙”的皮。
而现在，这层皮被赵孟华等人撕掉了。
路明非不知道为什么，但他隐约觉得赵孟华不是在单纯地欺负他。
而是在观察他，在试探某个他还摸不清的底线。
就比如今天早上，他刚到教室坐下，书包还没放稳，赵孟华就站在他座位旁边了。
似乎是临时起意，赵孟华连徐岩岩徐淼淼那队双胞胎兄弟跟班都没带，语气也还算正常。
但那种正常里藏着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
他让路明非去拿篮球赛报名表，送到体育馆办公室盖章，第一节课之前交回来。
路明非看了一眼第一节课的时间。
不到一刻钟，打个来回时间很紧，但也不是跑不完。
他下意识想说好。
但话到嘴边，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问题。
“你自己没腿吗？”
这句话是林登助教在心理咨询室对他说的。
当时林登助教的语气极为认真，像是真的在讨论赵孟华是不是身体残疾，路明非也只当他在开玩笑。
但那句话却在他心里埋了几个月，一直没发芽。
直到现在。
他抬头看了看赵孟华。
赵孟华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就是那种理所当然的、等着他去跑腿的表情，跟三年来的每一天都一样。
路明非低下眼睛，接过报名表，站起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