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最后几周，仕兰中学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躁动与倦怠交织的暮气。
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小，空气里飘着油墨和速溶咖啡的味道，所有人都被压在书山底下，连赵孟华的跟班都少了几分嬉皮笑脸的力气。
当然，该使唤路明非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使唤，只不过有些变化却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
这种变化是一点点积起来的。
最开始只是一些小事，比如赵孟华让他帮忙去小卖部带瓶水，路明非直接回答“你自己不是有腿吗”。
又比如有人接着文学部的名号让路明非去搬东西，他只是说“抱歉我还有其他事儿”。
赵孟华记得当时笑着说了句“你小子最近长脾气了，有意思”，而周围的小弟也很有眼色地把他从这个台阶上抬了下去。
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但心里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他赵孟华什么时候需要自己给自己下台阶？
还是在一个他踩了三年的废柴面前？？
然后是陈雯雯。
那天文学社活动，陈雯雯照例用那种温柔到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拜托路明非帮忙整理社团资料。
以前的路明非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会在帮忙的间隙偷偷看她几眼，心里暗自高兴她又找自己了。
但那天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问了一句：“陈雯雯，你总找我帮忙，是为什么？”
陈雯雯愣了一下，然后用她一贯那种温柔而无害的语气说：“大家都是同学嘛，我看你没啥事儿就来找你了，抱歉。”
路明非又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开口：“嗯，我知道了”。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翻书，不再言语。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那句话孤独地悬在半空中，仿佛是让陈雯雯自己做出决定。
陈雯雯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抉择，但她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于是最终她还是选择跟以往一样，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回到了座位。
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答案。
赵孟华在旁边看见了这一幕，陈雯雯被路明非一句话问得手足无措，而那个始作俑者居然低下头继续翻书。
然后是越来越多的小事。
比如路明非在走廊里不再低着头贴墙走，他开始走直线，下巴与脖颈的夹角也越来越大，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比从前稳。
有一次，他甚至主动找苏晓樯借了英语笔记，语气也没有了往日的卑微。
苏晓樯自然没有拒绝——她对路明非这种变化还挺开心的，毕竟这是为数不多敢直接跟她呛话吐槽的“损友”了。
赵孟华站在教室后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篮球夹在腋下，忘了递给旁边的徐岩岩。
苏晓樯是什么人？小天女。
她的眼光高到天上去，平时连他赵孟华的面子都不一定给，居然跟路明非聊得有来有回。
路明非凭什么？
这个念头本身比之前路明非对自己的拒绝都让他暴怒，但他每次张嘴之前又不得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
今天林登在不在，楚子航有没有出现在操场上，夏弥会不会恰好路过。
每次确认这些人都没有出现的迹象，他才敢恢复那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他恨这种犹豫。
更恨犹豫的对象是路明非。
直到今天。
今天是周三，而林登、楚子航和苏茜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在学校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