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校尉立刻闭上了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郭淮重新转过身,面对着那片火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对弓弩都尉说:“你看那火的颜色。”
弓弩都尉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那片火还在烧,橘红色的火焰在南边的天际线上跳动着,烟柱散碎,正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
弓弩都尉也是从冀州一路打过来的老兵了,在军中摸了十几年的弓箭和火油,什么样的火都见过。他看着那片火光,眉头皱了起来,然后慢慢松开了。
“将军,那像是木头烧的,不像油料。”
旁边一个年轻的校尉忍不住插嘴:“那辎重……”
“辎重要是烧了,你现在看到的烟柱能遮住半边天。”
弓弩都尉打断了他,声音粗粝,“粮草着了是暗红色的,油料着了是黑的。这片火是橘红色的,烧的是枯草和木材,不是辎重。”
他看了郭淮一眼,“而且起火点很散,不像是一次点着的,将军,这是小股人马在纵火。”
郭淮点了点头,这个判断和他自己的判断一模一样,但他需要借另一个人的嘴说出来。
弓弩都尉在军中待了十几年,他说的话,士卒会信。这番话要是从他郭淮嘴里说出来,效果反而没那么好。
“多少人能放这种火?”郭淮问。
“顶多两三百骑。”
弓弩都尉说,“火势散,起火的点不超过十处。小股骑兵,专门挑城里的干草和马料下手,那些东西干,烧起来快,看着吓人,但扑灭也快。”
“放火是为了制造恐慌。”
郭淮说。他把目光从火光上收回来,看着身边围拢过来的将校们,他们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不安还在。
“有人想让你们觉得后路被断了,让你们慌。那你们慌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你们慌了吗?”郭淮又问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更轻,但咬字更重。
“没有。”
弓弩都尉先开了口,然后是几个校尉,然后是盾牌手们,然后是那些半躺在地上的伤兵。
他们的回答不整齐,零零落落的,但每个人都开了口。
郭淮看着他们,然后转身朝王赟招了招手。
王赟已经从骑兵阵列那边赶过来了,他刚才一直在远处盯着起火的方向,脸上那道血口子结了痂,在火光中像是被刀刻上去的。
“带两千骑兵,火速回援街亭。”
王赟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把那支放火的人马给我拔掉。”郭淮看着王赟的眼睛,“但不要深追。守住街亭城,稳住守军就行。”
“诺。”
王赟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手臂朝骑兵阵列猛地一挥。
号角声炸响,两千轻骑从大队中剥离,马蹄声像一阵骤雨,顺着谷道朝南边那片火光疾驰而去,转眼就被黑暗吞没了。
只有马蹄声还在山谷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薄,最后被夜风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