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默从陈启泰办公室出来,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没别人。
他摸了摸口袋,那块刻着“义”字的木牌还在。刚才在码头,韩秀云手下塞给他之后,人就混在搬运工里不见了,一路跟到医院门口才散。
这护送,够隐蔽。
他往楼下药房走。得找沈秋水。
药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翻动纸张的声音。
李然默推门进去。
沈秋水正站在一堆木箱前,手里拿着个本子,眉头皱着。听见声音,她抬头看过来。
“陈副院长怎么说?”她问。
“批了。”李然默走到她旁边,“让我去赴韩秀云的宴,算是……对外联络。”
“他信了?”
“半信半疑。”李然默说,“但没拦着。”
沈秋水合上本子,压低声音:“你回来前,药房老张来了三趟,说是清点库存。平时一个月都不来一次。”
李然默看了看四周。架子上药品稀稀拉拉,几个标注“磺胺噻唑”的格子全空着。
“王庆年的人?”他问。
“八成是。”沈秋水把本子递给他,“你看这个。”
本子上记录着近期药品消耗,但在“磺胺类”和“止血纱布”几栏旁边,多了几个用铅笔打的勾,很轻,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老张翻看的时候,特意在这几项停了停。”沈秋水说,“他在摸我们的底,看哪些药最紧,缺口多大。”
“摸清了,然后呢?”
“然后黑市上对应的药,价格就能再抬一轮。”沈秋水声音冷下来,“或者,等我们急着要的时候,他那边‘恰好’有货,但得用别的东西换。”
李然默把本子还给她。
“码头那边,韩秀云提了一句。”他说,“最近有一批磺胺噻唑,走水路过来,会经她的手。”
沈秋水眼睛一亮:“多少?什么时候?”
“具体没说。”李然默道,“但应该就是这几天。她邀请我赴宴,答谢是面子,谈这笔生意才是里子。”
“得去。”沈秋水立刻说,“这批药如果能直接截下来,不走王庆年的渠道,前线能救不少人。”
她顿了顿,看着李然默:“我跟你一起去。”
李然默推了推眼镜:“陈副院长那边……”
“我去说。”沈秋水语气很稳,“就说需要护士协助记录药品信息,评估渠道可靠性。这是正事,他没法拒绝。”
“行。”
两人正说着,药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秋水立刻把本子塞进抽屉,拿起一块抹布擦桌子。
进来的是个年轻护工,探头看了看。
“沈护士,陈副院长叫你去一趟。”
“知道了,马上。”
护工走了。
沈秋水看向李然默,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小心。”
李然默点点头。
沈秋水离开后,李然默又在药房待了一会儿。他走到那几个空荡荡的格子前,手指划过积灰的木板。
磺胺噻唑,磺胺药类,麻醉剂……全是战场上能救命,黑市上能换金条的东西。
王庆年那双眼睛,恐怕不止盯着药房。
他转身走出药房,回到二楼自己的值班室。刚坐下,就有人敲门。
“李医生在吗?”
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李然默打开门。门外站着个穿短褂的汉子,三十来岁,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码头上干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