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烧成的灰被风吹散后,李然默站在窗边没动。
沈秋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布包。
“东西都藏好了。”她把布包放在桌上,“铜钱,清单,还有韩秀云给的那张便条,我确认过,原件都烧了。停尸房暗格里的,是抄的副本,用药水写的,沾水就化。”
李然默转身:“王庆年的人从五号码头空手回来了?”
“回来了。”沈秋水坐下,“两个小时前。孙副科长脸都是青的,直接去了卫生署。我们的人说,王庆年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
“假清单拖了他们一天。”李然默说,“但拖不了多久。真的交接,得尽快。”
沈秋水看了眼怀表:“今晚子时,三号码头旧仓库。韩秀云那边,通过茶楼递了消息,说货到了,阿炳带八个人在那儿等着。”
“我们这边呢?”
“就我们两个。”沈秋水说,“陈副院长那边我没说。人多眼杂。”
李然默点头:“行。晚上十点,医院后门碰头。”
沈秋水站起来:“带家伙吗?”
李然默从抽屉底层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把柯尔特手枪,还有两个弹匣。
“带着。”他把枪插进后腰,“以防万一。”
沈秋水没多问,转身走了。
晚上十点,医院后门。
李然默到的时候,沈秋水已经在了。她换了身深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盘起来,戴了顶旧帽子。
“走吧。”李然默说。
两人没走大路,穿小巷往码头去。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黄包车夫蹲在墙角打盹。
三号码头离医院不算远,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码头很黑,只有几盏煤油灯挂在木桩上,风吹得灯晃来晃去。
旧仓库在码头最西头,是个两层的水泥房子,墙皮都剥落了。
李然默和沈秋水躲在堆货的木箱后面,往仓库看。
仓库后门关着,门上没灯。
沈秋水压低声音:“暗号是敲三长两短,里面的人问‘今晚风大吗’,我们答‘月亮挺圆’。”
李然默看了眼怀表:“十一点四十。再等二十分钟。”
两人没说话,就盯着仓库。
过了大概十分钟,仓库后门忽然开了条缝。
一个人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然后缩回去,门又关上了。
沈秋水皱眉:“不对。还没到时间,他们怎么先开门了?”
李然默眼神一冷:“有人来了。”
他话音还没落,码头东边就传来脚步声。
杂乱的脚步声,至少五六个人,正往仓库这边来。
李然默把沈秋水往木箱后面一拉,两人蹲下。
那几个人走到仓库门口,停下。
带头的个子很高,手里拿着根棍子,敲了敲仓库门。
“开门!卫生署查货!”
是孙副科长的声音。
仓库里没动静。
孙副科长又敲:“听见没有?开门!再不开门砸了!”
仓库门开了。
阿炳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汉子,都穿着码头工人的短褂。
“长官,这么晚了,查什么货?”阿炳问。
孙副科长用手电照了照阿炳的脸:“你是这仓库的?”
“帮东家看仓库的。”
“看仓库?”孙副科长冷笑,“我看你是看‘药’仓库吧?有人举报,你们这儿私藏磺胺噻唑,倒卖牟利。让开,我们要进去查。”
阿炳没动:“长官,有搜查令吗?”
“搜查令?”孙副科长从怀里掏出张纸,在阿炳眼前晃了晃,“看清楚,卫生署的章。再不让开,按妨碍公务论处!”
他身后那几个人往前逼了一步。
阿炳还是没动:“长官,这仓库里都是些破铜烂铁,没什么药品。您要不信,我明天白天陪您来查,这黑灯瞎火的……”
“少废话!”孙副科长一把推开阿炳,“给我搜!”
那五六个人就往仓库里冲。
阿炳身后的汉子们想拦,两边人推搡起来。
李然默在木箱后面看着,对沈秋水说:“你绕到仓库侧面,看看有没有后窗。有的话,爬进去,告诉里面的人,货从水路走。”
沈秋水点头,猫着腰往仓库侧面摸去。
李然默从后腰拔出枪,打开保险。
仓库门口,两边人已经打起来了。
棍子砸在肉上的闷响,骂声,还有手电筒光乱晃。
孙副科长退到一边,喊:“反了你们!敢打卫生署的人!都给我抓起来!”
阿炳一拳撂倒一个,回头喊:“虎子!带人搬货!从后面走!”
仓库里冲出来几个人,扛着木箱就往码头边跑。
孙副科长一看,急了:“拦住他们!那是药!”
他手下两个人追过去。
李然默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码头上炸开。
追在最前面那个人小腿中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副科长脸色大变:“有枪!他们有枪!”
阿炳趁机喊:“快!上船!”
扛箱子的人跑得更快了。
李然默又开了一枪,打在孙副科长脚前的石板上,火星四溅。
孙副科长吓得往后一跳:“撤!先撤!”
他带着人连滚爬爬地往码头外跑。
阿炳那边,箱子已经搬上了码头边的一条小木船。
沈秋水从仓库侧面跑过来,对李然默说:“里面还有五箱,搬不完。”
李然默看了眼码头外:“孙副科长肯定去叫人了。告诉阿炳,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完的,沉江。”
沈秋水跑过去传话。
阿炳一咬牙:“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