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烧成的灰落在烟灰缸里,还有点烫手。
李然默盯着那点灰看了两秒,然后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把灰吹得一干二净。
桌面上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出现过那张纸条。
他坐下来,手指敲了敲桌面。
“明日午时,老地方见。”
韩秀云还敢约他。
这说明昨晚码头那场乱子,没把这条线炸断。药沉了江,人跑了,但阿炳还能把纸条塞进他办公室,意思很明白——货还能弄,渠道还在。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秋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
“刚烧的开水。”她把缸子放桌上,看了眼窗外,“王庆年的车走远了,但门口多了两个生面孔,蹲在对面巷子口抽烟,眼睛一直往医院大门瞟。”
李然默端起缸子喝了一口:“陈副院长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办公室灯还亮着。”沈秋水压低声音,“刚才护工老赵偷偷跟我说,陈副院长让他传话,让你忙完了过去一趟。”
“现在?”
“现在。”
李然默放下缸子,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秋水叫住他。
“李医生。”
“嗯?”
“那张纸条……”沈秋水看着他,“是韩秀云那边的?”
李然默点头。
“约了?”
“约了。”
沈秋水没再多问,只说:“小心点。”
陈启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李然默敲了敲。
“进来。”
陈启泰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份病历,但眼睛没在看。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李然默坐下。
陈启泰把病历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王庆年今天来,不是查账。”他开口,声音很平,“是查你。”
李然默没接话。
“他查你办公室,查药房,查出入记录,这些都是明面上的。”陈启泰看着他,“暗地里,他的人在查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陈启泰顿了顿。
“停尸房。”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然默脸上没什么表情。
“停尸房有什么好查的?”他问。
“停尸房没什么好查的。”陈启泰说,“但停尸房里有些地方,平时没人去,放点东西,不容易被发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李医生,我年轻时候也在德国留过学,知道医院里哪些角落能藏东西。档案室夹层,手术器械柜暗格,还有……”他转过身,“停尸房墙根底下,砖是松的。”
李然默推了推眼镜。
“副院长想说什么?”
“我想说,王庆年不是傻子。”陈启泰走回桌边,“他今天没搜到你办公室的东西,不代表他明天不会搜别的地方。停尸房那种地方,他迟早会想到。”
他坐下,看着李然默。
“有些东西,放在一个地方久了,就不安全了。该挪窝的时候,得挪窝。”
李然默沉默了一会儿。
“挪到哪里?”
“那是你的事。”陈启泰说,“我只提醒你一句——别留把柄。王庆年现在盯死你了,你留一个把柄,他就敢抓十个。”
他说完,拿起病历,开始翻看。
意思很明白——话说到这儿,你可以走了。
李然默站起来。
“谢副院长提醒。”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
“李医生。”陈启泰头也没抬,“挪东西,最好选在夜里。白天人多眼杂。”
李然默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沈秋水还在。
“陈副院长说什么了?”
“他暗示我,停尸房暗格不安全了。”李然默关上门,“王庆年可能已经盯上了。”
沈秋水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挪。”李然默说,“今晚就挪。”
“挪去哪儿?”
李然默想了想。
“手术器械消毒柜,最里面那层,底板是活的。上次我修柜子的时候发现的,有个夹层,不大,但够用。”
“今晚几点?”
“凌晨两点。”李然默说,“那时候值班的护工都打盹了。”
沈秋水点头:“我跟你去。”
深夜两点,医院里静得吓人。
走廊里只亮着一盏煤油灯,光昏黄昏黄的。
李然默和沈秋水一前一后,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停尸房在西头,门没锁,一推就开。
里面黑漆漆的,一股福尔马林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秋水点亮带来的手电,光柱扫过去。
三张停尸床,盖着白布,在黑暗里显出模糊的轮廓。
李然默走到最里面那张床后面,蹲下。
手在墙根摸索。
砖是松的,但……
他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沈秋水压低声音问。
“砖被人动过。”李然默说,“我上次塞回去的时候,第三块砖有个角是朝外的,现在朝里了。”
沈秋水呼吸一紧:“有人来过?”
李然默没说话,手指用力,把砖一块块抠出来。
暗格露出来。
里面空了一半。
原本塞得紧紧的白大褂,现在松松垮垮地团在那儿。
李然默把白大褂掏出来,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