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茶楼二楼,靠窗第三个位置。
李然默穿了件灰色的长衫,戴了顶旧礼帽,帽檐压得低。沈秋水坐在他对面,换了身蓝布旗袍,头发盘起来,像个普通人家的小媳妇。
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碟瓜子。
阿炳从楼梯口上来,左右看了看,走到桌边坐下。
“李医生,沈护士。”阿炳声音压得很低,“大姐让我带话。”
“说。”李然默没抬头,手指捏着茶杯。
“原定的三号码头旧仓库,不能用了。”阿炳说,“王庆年的人盯死了,前后门都有人守着,二十四小时轮班。昨天我们有个兄弟想去探探路,差点被按住。”
沈秋水问:“那货怎么办?”
“大姐说,有条备用的水路仓库,在城西老闸口那边,靠着河汊子,平时没人去。”阿炳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推过来,“地址在这儿。但大姐交代了,那地方离卫生署的稽查队驻地不远,就隔着两条街。安全不安全,得李医生你亲自去看看。”
李然默接过纸,扫了一眼,叠好放进怀里。
“什么时候能交接?”
“你看完,觉得行,就按老法子递信号。”阿炳说,“茶楼窗台,摆盆白菊花。我们的人看见,第二天夜里就备货过去。”
沈秋水皱眉:“稽查队驻地旁边?这风险太大了。”
“没办法。”阿炳苦笑,“现在码头那边,王庆年跟疯狗似的,见人就查。就这条水路,还是大姐以前藏私盐的老地方,知道的人少。”
李然默喝了口茶:“行,我明天中午前去看。”
“李医生,小心点。”阿炳站起来,“稽查队那帮人,比码头那些爪牙狠,手里有枪。”
他说完,转身下了楼。
沈秋水等阿炳走远了,才开口:“老闸口我听说过,那边河道杂,船不好走,但稽查队确实常在那一片转悠。”
“去看看才知道。”李然默说,“明天午时,我过来。如果窗台有白菊花,就是安全。没有,就是出事了,你们别去。”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人多更扎眼。”李然默站起来,“走吧,先回去。”
两人下楼,出了茶楼。
城隍庙前街人来人往,卖香烛的、算卦的、挑担卖小吃的,声音嘈杂。
李然默和沈秋水混在人群里,往医院方向走。
走了大概半条街,沈秋水忽然慢了半步。
“后面有人。”她声音很轻。
李然默没回头,借着路边一个卖糖人摊子的铜镜反光,往后瞥了一眼。
两个穿着黑色短褂的男人,隔着十几步远,不紧不慢地跟着。
“从茶楼出来就跟上了。”沈秋水说,“不是王庆年的人,打扮不像。”
“甩掉。”李然默说。
前面是个岔路口,左边通往大路,右边是条窄巷子。
李然默拉着沈秋水拐进右边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青砖墙,地上堆着些破筐烂木头。
脚步声从后面追进来。
李然默加快脚步,走到巷子中段,忽然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闪了进去。
沈秋水跟进来,反手把门闩上。
是个小院子,晾着几件衣服,没人。
外面脚步声跑过去,又折回来。
“人呢?”
“肯定躲进哪家了,分头找!”
脚步声散开。
李然默从门缝往外看,那两个人一个往巷子深处追,一个往回走。
“走这边。”他推开院子另一侧的一扇小门,后面是另一条更窄的胡同。
两人穿胡同,绕了两个弯,回到大路上。
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跟上来。
“甩掉了。”沈秋水松了口气,“那两个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李然默说,“但肯定不是善茬。先回医院。”
两人回到医院,刚进大门,就看见陈启泰站在一楼走廊尽头,正跟一个护工说话。
陈启泰看见他们,眼神顿了顿,对护工摆摆手,转身进了办公室。
“他看见了。”沈秋水低声说。
“看见了也好。”李然默说,“让他知道,我们在动。”
两人上楼,回到李然默的办公室。
推开门,李然默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了?”沈秋水问。
“有人进来过。”李然默走进去,扫了一眼房间。
书架上的书顺序没变,抽屉关得好好的,但……
他走到书桌前,手指摸了摸桌面。
一层薄灰,被抹掉了一小块。
“翻过,但很小心。”李然默拉开抽屉,里面东西摆放得跟他离开时一样,但一本病历册的边缘,朝外偏了半寸。
沈秋水脸色变了:“王庆年的人?”
“可能是。”李然默走到墙边的铁皮柜子前。
那是放手术器械的消毒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