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窗帘拉着,煤油灯的光晕开一小圈。
李然默捏着那枚新铜钱,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鱼已入网。”沈秋水念着纸条上那三个字,烧掉了,“韩秀云的意思是,假消息那事儿,成了?”
“成了。”李然默把铜钱收进怀里,“王庆年的人被引到三号码头扑了个空,老闸口那边现在应该松了。这是我们动手的好时候。”
沈秋水点头,刚想说话,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
沈秋水过去开门,是陈启泰的秘书。
“李医生,陈副院长让你现在过去。”
李然默站起身,整了整白大褂。
陈启泰办公室,门虚掩着。
李然默推门进去,陈启泰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外面。
“把门带上。”
李然默关上门。
陈启泰没转身,开口问:“老闸口的戏,好看吗?”
李然默没接话。
陈启泰这才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桌后坐下。
“坐。”
李然默坐下。
“李医生,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陈启泰手指敲着桌面,“你跟码头那帮人,有来往,我知道。上次你混在运尸队里出去,我知道。昨天夜里,你们从老闸口回来,我也知道。”
李然默看着他。
“但我没戳穿你。”陈启泰继续说,“为什么?因为前线缺药,缺得厉害。王庆年那套把戏,把着药品不让流到该去的地方,我早就看不惯了。你能弄来药,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药能送到伤员手里,我就当没看见。”
李然默心里松了一下,但脸上没露。
“不过,”陈启泰话锋一转,“王庆年不是傻子。他连着扑空几次,现在不光盯着码头,连医院里头,他也开始调整策略了。重点就一个:查药品流向。每一支磺胺噻唑,每一卷绷带,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他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副院长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下次再弄药进来,得有个说得过去的账。”陈启泰看着他,“医院的采购清单,入库记录,你得做得天衣无缝。不然,王庆年抓住把柄,我也保不住你。”
李然默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建议医院建立一套隐蔽的药品账目呢?”他说,“明面上走正规采购流程,暗地里,把真正紧缺的药品,单独记一份账。这份账只有您和我,最多再加一个可靠的人知道。”
陈启泰手指停了敲击。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启泰才开口。
“可以。”他说,“但这份账,必须绝对保密。除了你我,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就算是你那个沈护士,也不行。”
“明白。”
“还有,”陈启泰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王庆年最近动作有点怪。他好像在查什么人,级别不低。你……自己小心点。”
李然默心里一动。
“谢副院长提醒。”
陈启泰摆摆手。
“去吧。账目的事,尽快弄出来。”
李然默起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沈秋水立刻迎上来。
“陈副院长说什么了?”
“他默许了。”李然默坐下,“但要求我们做一套隐蔽账目,而且,他说王庆年可能在查一个级别不低的人。”
沈秋水脸色一变,从怀里掏出一张刚截获的电报纸。
“你看这个。”
李然默接过,上面是密码译出的文字:“王庆年因多次扑空,怀疑医院内部有更高层级庇护者,开始暗中调查陈启泰。其已调整监控重点,转向医院内部药品流向。”
“他怀疑陈副院长了。”沈秋水说。
“不止怀疑,已经开始查了。”李然默烧掉电报纸,“我们得加快速度。在王庆年查到什么之前,把第一次正式交接做完。”
“什么时候?”
“就定三日后,凌晨。”李然默说,“老闸口水路仓库。你负责伪造一套完整的医院采购文件,要看起来像正规渠道进来的医用物资。”
“好。”沈秋水点头,“那怎么通知韩秀云?”
李然默走到铁皮柜子前,拉开最里面那层,拿出器械,按下底板。
夹层里,纸笔还在。
他飞快写了几行字,折好,塞回夹层,按好底板。
“老规矩,她的人会来取。”李然默说,“三日后凌晨,水路仓库,正式交接第一批货。”
深夜,医院静得吓人。
李然默没睡,坐在办公室里等。
凌晨两点多,走廊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没开——李然默从里面锁了。
接着,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小纸条。
李然默等脚步声远去,才捡起纸条。
上面一个字没有,只画了条简单的鱼。
意思是:信已取走,按计划行事。
李然默烧掉纸条。
接下来两天,沈秋水忙着伪造文件,李然默则开始整理那份“隐蔽账目”。陈启泰偶尔会过来看一眼,点点头,什么也不说。
气氛表面平静,底下却像绷紧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