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晚上十点半，下关码头。
江风带着腥气，吹得丙区仓库门口那盏破煤油灯晃来晃去。仓库外墙黑乎乎的，几个穿短褂的汉子蹲在阴影里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远处三号码头那边突然吵起来，有人喊“走水了！”，接着是更多人的叫骂和奔跑声。丙区仓库门口这几个汉子互相看了一眼，领头的站起身，朝那边张望。
“咋回事？”
“不知道，过去看看？”
“不行，云姐说了，就守在这儿，哪儿都不准去。”
“可那边……”
正说着，两辆黑色轿车悄没声地滑到仓库侧面的阴影里。车门打开，李然默和沈秋水跳下来。李然默穿着稽查队的灰制服，帽子压得很低。沈秋水也是一身男装，脸上还抹了点灰。
韩秀云从第一辆车的驾驶座探出头，压低声音：“阿炳带人在三号码头放火了，稽查队大半人过去了。这边剩下不到十个，仓库里面不清楚。你们抓紧。”
李然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沈秋水伪造的通行证，朝仓库正门走去。沈秋水跟在他身后半步。
门口那领头的汉子拦住他们：“干嘛的？”
李然默把通行证递过去，声音压得很沉：“卫生署稽查科，王科长让来验货。”
汉子接过通行证，就着煤油灯的光看了两眼，又抬头打量李然默。通行证盖着红章，看起来没问题。
“王科长没说要验货啊。”汉子说。
“临时加的。”李然默语气很硬，“耽误了事，你负责？”
汉子犹豫了。这时仓库铁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出来，是个戴眼镜的瘦子，说话带点江浙口音：“吵什么？货马上到，别节外生枝。”
李然默心里一动。这口音，不是中国人。
他上前一步，把通行证塞给那瘦子：“验货，开门。”
瘦子接过通行证，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看了几秒，他抬头，眼神有点冷：“这通行证……”
话没说完，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短促的汽笛声。
瘦子脸色一变：“货到了。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让人搬进来验。”
“不用。”李然默说，“我们进去看着搬。”
他伸手就要推门。
瘦子突然往后一退，厉声喊：“拦住他们！”
门口那几个汉子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扑向李然默。
李然默动作更快。他侧身躲开最先扑来那人的拳头，右手从后腰摸出那把柯尔特，枪口一抬。
砰！
枪声在码头夜里格外炸耳。那汉子胸口爆开一团血花，直挺挺往后倒。
其他几个汉子吓住了。
沈秋水趁机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罐，拉掉拉环，往地上一扔。
嗤——！
浓烈的白烟瞬间喷出来，把仓库门口全罩住了。
“咳咳！”
“眼睛！我看不见！”
混乱中，李然默一脚踹开仓库铁门，冲了进去。沈秋水紧跟在他身后。
仓库里堆着不少木箱，靠墙的位置亮着几盏马灯。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刚搬进来的铁皮货箱，听见枪声和动静，全都转过身，手往怀里摸。
李然默一眼就认出，那个戴眼镜的瘦子站在货箱旁边，手里已经多了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日本人。
没时间犹豫。李然默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两个黑西装男人刚掏出枪，脑门上就多了个血洞，仰面倒下。
第三个黑西装正要开枪，沈秋水从李然默身后闪出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小巧的勃朗宁，一枪打在他手腕上。
那人惨叫一声，枪掉了。
瘦子脸色煞白，举枪对准李然默，手指扣在扳机上，嘴里叽里咕噜冒出一串日语。
李然默听不懂，但他看得懂那眼神里的狠毒。他枪口微微下移，在瘦子开枪前，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瘦子膝盖上。
瘦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枪也掉了。
李然默冲过去，一脚把枪踢开，然后蹲下身，用枪顶住瘦子太阳穴：“钥匙。”
瘦子疼得满头汗，咬着牙不说话。
李然默没废话，枪口往下一挪，对准他另一条完好的膝盖。
“钥匙。”
瘦子哆嗦了一下，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串小钥匙。
李然默拿过钥匙，扔给沈秋水：“开箱！”
沈秋水接过钥匙，跑到那个铁皮货箱前。货箱上挂着把铜锁。她试了两把钥匙，第三把插进去，一拧。
咔哒。
锁开了。
她掀开箱盖。里面是厚厚的干草，干草旁边，还有个油纸包。
沈秋水拿起油纸包，快速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日文写的，但有不少汉字批注。她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李然默！”她喊，“是名单！还有实验数据！王庆年的签字！”
李然默心里一沉。他转头对那瘦子说：“你们运这个，想干什么？”
瘦子疼得直抽气，却咧开嘴笑了，用生硬的中文说：“你们……完了。王桑的人，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仓库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声。
“包围仓库！”
“一个都不准放跑！”
王庆年的声音在外面吼：“李然默！我知道你在里面！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李然默站起身，对沈秋水说：“把箱子盖上，拎着。我们冲出去。”
沈秋水点头，快速把文件塞回怀里，盖上箱盖，双手抓住货箱两侧的提手。箱子很沉，她咬咬牙，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