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垃圾味还没散干净,远处搜查的动静好像小了点,但又好像更近了,分不清方向。
李然默拎着铁皮箱子,箱子不轻,左臂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沈秋水紧挨着他,呼吸有点急。
“往东,右拐,城隍庙,狗洞,菜地。”李然默把中年男人的话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只有沈秋水能听见,“走。”
两人没跑,快步走。李然默尽量把身体挺直,不让人看出他左臂有伤。沈秋水不时回头瞥一眼。
巷子到头,右拐。是一条更窄的夹道,两边是高墙,头顶一线天。
没走几步,前面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一股河水的腥气。
“是秦淮河的支流,”沈秋水压低声音,“这一片以前是漕运码头,后来废了,很多暗道通着河里。”
果然,夹道尽头是个石砌的小码头,台阶往下伸进黑乎乎的水里。水边拴着几条破破烂烂的小船,随水波晃着。
“从水上走?”沈秋水问。
李然默看了看那几条破船,又看了看水面。水不算急,但很浑,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比走陆路强。”他说,“王庆年的人肯定在主要路口设卡,水路他们未必能封死。”
他选了条看起来最结实的小船,解开缆绳。沈秋水先跳上去,船晃得厉害,她赶紧蹲下稳住。李然默把箱子递给她,自己才小心地跨上去。
船里有两支旧木桨。李然默拿起一支,试了试,还能用。
“我划,你看方向。”他说。
沈秋水点头,把箱子放在脚边,眼睛盯着前方的河道。
李然默右臂用力,把船划离码头。小船悄无声息地滑进主河道。
夜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有点凉。两岸是黑黢黢的民居和废弃的仓库,偶尔有几点昏黄的灯光,很快就被抛在后面。
开始一段很顺。
河道弯弯曲曲,李然默凭感觉控制着方向。沈秋水一直侧耳听着岸上的动静。
“前面好像有桥。”沈秋水忽然说。
李然默眯眼看去。远处确实有座石桥的轮廓,横跨在河面上。桥洞黑乎乎的。
“从桥下过。”他说,手上加力,船速快了点。
离桥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沈秋水突然一把按住李然默划桨的手。
“别动!”她声音压得极低,“桥上有光!”
李然默立刻停手,任由小船借着惯性往前漂。他顺着沈秋水的目光看去。
石桥栏杆后面,隐约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不止一道。还有人影在桥上走动。
“稽查队。”沈秋水嘴唇几乎没动,“他们在桥上设了卡。”
李然默心里一沉。王庆年动作真快,连这种偏僻的河道都没放过。
小船还在往前漂,离桥越来越近。桥上的光柱突然朝河面扫过来。
“趴下!”李然默低喝,自己先伏低身子。
沈秋水也立刻趴倒在船底。
光柱从船上方扫过去,晃了几下,又移开了。
“好像没发现。”沈秋水喘了口气。
“不能过桥了。”李然默说,“调头,找别的路。”
他小心地撑起桨,想把船划回去。但水流在这里有个不大的漩涡,船掉头很费劲。
正折腾着,桥上一个声音喊起来:“
糟了。
李然默不再犹豫,用力一桨,船头猛地转向,朝着岸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冲去。
“站住!再不停下开枪了!”桥上的喊声更急。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船尾的水面上,溅起老高的水花。
李然默咬牙,又是一桨。小船撞进芦苇丛,密密麻麻的苇杆刮着船身,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们下桥追了!”沈秋水回头看了一眼。
李然默也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从桥上跑下来。他划得更急,小船在芦苇丛里硬生生挤出一条路。
前面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像是以前修堤坝时留下的排水涵洞,一半淹在水里。
“进洞!”李然默说。
小船钻进涵洞。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船头破开的水声在洞里回荡。
李然默停下桨,让船自己漂。他侧耳听了听,外面追兵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被洞壁隔开,变得模糊。
“这洞通哪儿?”沈秋水问,声音在洞里显得特别空。
“不知道。”李然默实话实说,“但总比在外面被当靶子强。”
船漂了大概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点微光。是出口。
李然默划过去,发现出口被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封着,栅栏间隙很窄,船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