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叫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人声吆喝。
李然默背着沈秋水,右手拎着那个渗水的铁皮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滩的杂草丛里走。左臂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背上沈秋水的重量也越来越沉。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点。”沈秋水伏在他背上,声音发颤。
“别动。”李然默喘着粗气,“你腿上的口子再挣开,流血都能流死你。”
他咬着牙往前看。荒滩往前延伸,远处黑乎乎的,看不清是树林还是更乱的滩涂。雨开始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很快就把两人淋透。
“得找个地方避雨,处理伤口,还有这箱子。”李然默说。箱子里的文件不能再泡水了。
沈秋水抬头,眯着眼在雨幕里看。“右边……好像有个棚子,黑的,看不清楚。”
李然默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大概百来米外,有个低矮的轮廓,像是个废弃的看瓜棚或者农民临时歇脚的地方。
“就那儿。”
他调整方向,朝着那个棚子走去。脚下全是烂泥和碎石,每走一步都费劲。
狗叫声好像远了一点,但没停。
棚子比远处看着还破,半边顶都塌了,剩下半边用烂草席和破油布勉强搭着。李然默把沈秋水放下来,扶着她钻进还能挡雨的那半边。
里面一股霉味和鱼腥味,地上散着几块烂木板,还有一堆烧过的柴灰。
李然默把箱子小心放在一块干燥的木板上,立刻转身看沈秋水的腿。
血已经把临时扎的布条浸透了。
“坐下。”李然默从自己破烂的衬衫上又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那是他随身带的,里面有一点磺胺粉和干净的纱布,本来就不多,之前给自己伤口用掉一些,现在只剩底了。
他蹲下身,解开沈秋水腿上的湿布条。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边缘翻着,还在渗血。
“忍着点。”李然默把最后一点磺胺粉全撒上去,然后用干净布条重新紧紧包扎好。
沈秋水疼得抽气,但没叫出声。
处理完伤口,李然默才去看那个铁皮箱子。他打开,小心地把里面那叠湿透的文件拿出来。
油纸全烂了,纸张粘在一起。他借着棚子破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轻轻揭开最上面几页。
记载着“樱花”计划代号和初步目标的前几页还能看清,但最后那几页,写着具体坐标和疑似投放流程的,墨迹糊成一团,根本没法认。
“妈的。”李然默低声骂了一句。
“看不清了?”沈秋水凑过来。
“关键部分,花了。”李然默指着那几团墨渍,“老钟用命换来的名单,加上这个,才能拼出全貌。现在名单在,但这图花了。”
沈秋水盯着那些模糊的字迹,忽然说:“你身上有火吗?”
李然默愣了一下,摸出兜里的火柴盒。还好,用油纸包着,没湿。
“你要干嘛?”
“试试能不能烤干。”沈秋水说,“小心点烤,也许墨迹没完全晕开,只是纸湿了显的。烤干了,字迹说不定能显出来一点。”
李然默明白了。这是个险招,火候掌握不好,纸就焦了,或者墨迹彻底完蛋。
但没有别的办法。
他在那堆柴灰里扒拉了一下,找到几根没烧完的细柴枝,又从那堆烂木板里掰了点干燥的木屑。他用身子挡住风口,划燃火柴,小心地点燃木屑。
一小簇火苗升起来。
李然默把粘在一起的文件页,小心地、一张张地,在火苗上方不远的地方慢慢移动。不能太近,也不能停在一处。
棚外雨声哗哗,棚内只有柴火细微的噼啪声,和两人紧张的呼吸声。
纸张慢慢变干,卷曲。一些模糊的墨迹,在烘干后,居然真的显出了一点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