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但小了点。李然默背着沈秋水,踩着河滩上的烂泥和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游走。狗叫声被雨声和流水声盖住了一些,但没停,还在后面远远跟着。
“前面……好像有房子。”沈秋水伏在他背上,声音很弱。
李然默抬头看。雨幕里,河滩拐弯的地方,隐约有几间黑乎乎的低矮轮廓,靠水边歪着,像是以前渔民住的地方,现在荒了。
“过去看看。”
他加快脚步。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小村子,就五六间土坯房,顶都塌了大半,墙上长满杂草。村子静得吓人,一个人影都没有。
李然默选了间看起来最完整的,门板斜挂着。他侧身挤进去。
里面一股霉味,地上有堆烂稻草,还有张破桌子。屋顶漏雨,滴滴答答响,但好歹四面墙还在,能挡风。
他把沈秋水小心放在稻草堆上。
“你怎么样?”
“腿……麻了,动不了。”沈秋水脸色白得吓人,“伤口好像又裂了。”
李然默蹲下身,撩开她湿透的裤脚。之前包扎的布条全被血浸透了,伤口周围肿了起来,边缘发红。
“感染了。”李然默皱眉。他从自己破烂的衬衫内袋里摸出那个小铁盒,打开。里面只剩最后一点磺胺粉,还有一小卷还算干净的纱布,用油纸包着,没怎么湿。
“忍着。”他说着,快速解开旧布条。伤口果然裂开了,还在渗血。他把最后那点磺胺粉全撒上去,然后用干净纱布紧紧缠好。
沈秋水疼得抽气,指甲抠进稻草里。
处理完伤口,李然默才从怀里掏出那叠半干不湿的文件,还有老钟给的那份名单。文件被雨一淋,又潮了,好几页粘在一起。他小心地一张张揭开,摊在破桌子上晾着。
“还能看清多少?”沈秋水问。
李然默就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光看。“关键那几页坐标,花了就是花了,烤干了也没用。但前面关于供水目标的描述,还有老钟名单上的人,都还在。”
沈秋水从自己怀里也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页湿漉漉的纸,上面是她之前在窝棚地上凭记忆划拉下的笔记,字迹糊了,但大概意思能猜。
“我这个……也快不行了。”她把纸页也小心摊开。
两人就着破桌子,把文件和笔记一点点拼凑,核对。
李然默指着文件上一处模糊的日文:“这里,‘附属参照物:网格基准图,代号‘钟楼’。没有这张基准图,光有坐标点,定不出精确位置。’”
“钟楼……”沈秋水喃喃道,“南京城里叫钟楼的地方有好几个。是老钟提到的那个备用联络点?”
“可能。”李然默翻看老钟那份名单,后面附的密码表很简略,只够解开头一层点码。“老钟给的名单和密码,只能告诉我们有潜伏者,和第一层坐标指向大概区域。要精准定位‘樱花’的投放点和时间,必须拿到那份‘钟楼’基准图。”
沈秋水忽然“咦”了一声。她拿起老钟那份手抄笔记的其中一页,凑到门口光亮处仔细看。
“你看这儿,”她指着纸页边缘,那里有一排非常细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针孔痕迹,排列得很规律,“这不是写的,是扎的。和我之前在文件上看到的那种点码很像,但排列方式不一样。”
李然默接过来看。针孔很新,纸张边缘也没有磨损。
“老钟留下的?”他问。
“很可能是。”沈秋水说,“他塞给你名单的时候很急,可能来不及说全。这东西,也许才是他真正想给的‘钥匙’的一部分。”
李然默立刻拿出文件,找到那页带有针孔点码的边缘,和笔记上的针孔排列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