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默离开村子,朝着脑子里记下的那个坐标方向,一头扎进黑夜里。
路上没人,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他走得很快,左臂伤口因为之前背沈秋水和一路折腾,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没停。
大概走了快半个钟头,前面黑乎乎的轮廓慢慢清楚起来。
是个小教堂,尖顶都塌了半边,墙上的砖掉了不少,长满了爬山虎,在黑夜里像是个蹲着的怪物。
李然默没直接过去,他绕到教堂侧面,趴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里,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教堂门关着,窗户都是破的,黑窟窿一样。看起来就是个标准的废弃地方。
但李然默看了几分钟,发现不对劲。
教堂门口那片空地,杂草有被踩过的痕迹,虽然不新,但绝对不是荒了好几年的样子。还有一扇破窗户
这地方有人来过,而且近期。
他等了等,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这才从草丛里爬起来,猫着腰,绕到教堂后面。
后墙有个窟窿,像是塌出来的。他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着还破。长条椅子东倒西歪,地上全是灰和碎木头。正前方的祭坛也垮了一半,上面的十字架歪斜着。
李然默没乱动,他先站在门口阴影里,把整个厅堂扫了一遍。
灰尘很厚,但有几条脚印,从门口延伸到祭坛后面,脚印很乱,不止一个人。
他顺着脚印,轻手轻脚走到祭坛后面。后面是堵墙,墙上原本应该有壁画,现在剥落得差不多了。
脚印到墙根就没了。
李然默蹲下身,用手在墙根摸索。砖是实心的,没缝。他抬头往上看,墙上方有个很小的、原本可能放烛台或者圣像的凹龛,里面空空如也。
他伸手进去摸。
指尖碰到凹龛里面的砖,有一块是松动的。他用力一按。
咔哒。
很轻的一声,来自脚下。
李然默低头,发现祭坛后面一块原本看着是实心的石板地,陷下去一小块,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有台阶往下。
他摸出怀里的撸子,打开保险,侧身贴着洞口边缘,听了听。
他掏出火柴,划燃一根,往下照了照。台阶很窄,往下七八级就拐弯了。
他走下去,顺手把头顶的机关石板轻轻推回原位。
火柴快烧到手了,他赶紧甩灭。在黑暗里等眼睛适应。
过了几秒,他隐约能看清了。地下室不大,靠墙有个破桌子,桌子上居然摆着些东西。
他走过去摸。
是几本硬壳册子,摸起来像书。还有一张……纸?摸着很厚,像是地图。
他再次划燃火柴。
火光里,看清了。那几本册子是手抄的,封皮上没字,翻开里面,写的是些看起来没关联的词组和数字,还有简单的符号。李然默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地下党内部用的联络暗语手册,比老钟给的那种简易密码本要详细得多。
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角落里用铅笔写了个很小的日期:1936.10.17。
不到一个月前。
他的心提了起来。这地方果然是个联络点,而且近期还在用。
他拿起那张厚纸,就着火光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南京城区地图,画得很粗略,但几个主要区域和街道标了出来。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点,旁边用日文标注了简写,李然默能认出其中几个词:“水源”、“过滤”、“泵站”。
地图一角,用更大的红字写着一行日文:“樱花——预备目标点分布”。
就是它!
李然默呼吸都紧了。这就是老钟说的“钟楼”基准图?或者至少是相关的东西!
但他立刻发现不对。
地图上那几个红圈圈住的关键区域,旁边原本应该标注具体坐标数字的地方,被人用刀整齐地裁掉了!只剩下几个空洞的方框缺口。
地图是残缺的。光有这个,只知道大概区域,不知道精确位置。
火柴又灭了。
李然默在黑暗里捏着那张残缺的地图和暗语手册,脑子飞快地转。
暗语手册……机关……地下室……
他重新摸到桌子,在桌面上仔细摸索。桌子边缘有个地方摸起来不一样,有个很小的凸起。
他按下去。
桌子后面那面墙,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后面是个更小的空间,有张简易的行军床,床边有个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些纱布、酒精瓶、还有一把手术剪。墙角地上,扔着一台老式发报机的残骸,外壳碎了,零件散了一地。
这是个简易的医疗点,兼临时发报站。但看起来废弃了,而且走得很匆忙,东西都没收拾干净。
李然默走到发报机残骸边,蹲下查看。机器是被砸坏的,不是自然损坏。碎片里有烧焦的痕迹。
这里出过事。
他正要再仔细看看柜子里的东西,脚下突然“咔”一声轻响。
他低头,发现自己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砖块被他踩得陷下去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