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默在墓地又躲了十来分钟,确认追兵没再往深处搜,这才从墓碑后面爬起来,朝着荒村的方向摸回去。
他走得很快,左臂的枪伤一跳一跳地疼,怀里那张残缺地图和暗语手册硌得他心慌。必须赶紧回去,和沈秋水手里的东西对一对。
天边已经有点泛灰,快亮了。
回到村子附近,他没直接进昨天那间破屋,而是先趴在村口的草垛后面观察。
这一看,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昨天他和沈秋水待的那间破屋,门板被彻底踹开了,歪在一边。屋门口的空地上,多了好几串杂乱的脚印,看鞋底花纹,是稽查队那种厚底靴。
屋里肯定被搜过了。
李然默心往下沉,手摸上了腰间的枪。沈秋水呢?
他屏住呼吸,绕着村子外围,一点点往破屋后面挪。村子静得吓人,但他不敢喊。
就在他快要靠近破屋后墙时,侧面一间更破、几乎被杂草淹没的矮房子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石头敲击土墙的声音。
咚,咚咚。
两短一长。
李然默立刻停住,看向那间矮房子。那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紧急联络暗号之一。
他压低身子,快速靠过去。矮房子后面有个塌了半边的地窖口,用烂木板和草席虚掩着。
他轻轻扒开草席,里面黑乎乎的。
“是我。”他对着洞口低声说。
里面立刻传来沈秋水压得极低的声音:“快进来!”
李然默侧身钻了进去。地窖很窄,有股土腥味。沈秋水靠坐在角落里,手里紧握着那把柯尔特,枪口对着入口方向,直到看清是李然默才放下。
“你没事吧?”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没事。”李然默蹲下身,借着地窖口透进来的微光看她,“外面那屋子……”
“被搜了。”沈秋水脸色不好看,但眼神很清醒,“你走后大概一个多钟头,我就听到外面有动静,不止一个人。我从灶膛缝里看见手电光晃,就知道坏了。幸好我提前醒了,把东西重新裹好带在身上,从后墙那个破洞爬出来,摸到这儿。这地窖是昨天白天我看好的备用地方,洞口隐蔽。”
“聪明。”李然默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左臂疼得厉害,他靠着土墙坐下,喘了口气。
“你受伤了?”沈秋水立刻注意到他按着左臂的动作。
“旧伤,折腾的,没事。”李然默摆摆手,从怀里掏出那张残缺地图和暗语手册,“看看这个,教堂里找到的。”
沈秋水接过去,就着光快速翻看。看到那张被裁掉关键坐标的地图时,她眉头紧锁。
“地图是‘钟楼’基准图,但钥匙被撕了。”李然默说。
“跟我这儿的东西对一对。”沈秋水从自己怀里拿出那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半湿的文件和她手抄的笔记。
两人头凑在一起,李然默指着地图上那几个用红笔圈出的区域:“看,中山门取水口,秦淮河三岔口,紫金山南麓蓄水池……还有这几个,城内几个老水井和新建的供水站。跟我们之前破译出来的目标区域大部分能对上。”
沈秋水翻着破损文件上那些模糊的日文描述,又对照自己笔记上勉强记下的词句:“没错。‘樱花’计划的核心,就是污染这些关键水源。但光知道区域不够,地图上被裁掉的具体坐标,才是日军特工小组准确的投放点和时间。”
“老钟留下的针孔密码,加上这份残缺地图,就像给了我们一个模糊的靶子,但没给准星。”李然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必须找到被撕掉的那部分,或者……拿到日军自己手里的完整原图。”
“难度太大了。”沈秋水摇头,“王庆年那边肯定盯死了。我们现在的处境……”她指了指地窖口外面。
李然默明白她的意思。村子被搜过,稽查队知道他们在这片活动,肯定还会再来。
“得走,天亮就走不了。”他说。
“怎么走?出村的路估计都被盯上了。”沈秋水试着动了动受伤的腿,眉头皱了一下,“我这样子,跑不远。”
就在这时,地窖外面远远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是稽查队的人!他们又折返回来了!
“头儿说了,那两人肯定没跑远,就藏在这村子附近!再搜仔细点!每个能藏人的地方,地窖、草垛、破房子,全给我翻一遍!”一个粗嗓门在喊。
杂乱的脚步声开始在村子各处响起,踢踢踏踏,还有用枪托砸东西的声音。
李然默和沈秋水在地窖里一动不敢动。地窖口伪装的木板和草席并不算绝对牢固,如果对方仔细搜到这里……
脚步声在他们藏身的这间矮房子外面停了一下。
“这破房子后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