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的烂泥又湿又滑。
李然默和沈秋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废弃河道里挪。两边的芦苇比人还高,叶子刮在脸上生疼。天已经蒙蒙亮了,灰白的光从芦苇缝隙里漏下来。
沈秋水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受伤的那条腿就疼得她咬牙。
“还能撑吗?”李然默问。他声音有点哑,左臂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脑袋也开始发晕。
“能。”沈秋水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又往前走了大概一里地,河道拐了个弯。前面河滩上,黑乎乎地躺着一堆东西。
是条破船。
船不大,看着像是以前打渔用的舢板,半边船身陷在泥里,船板都烂了,但船体骨架还在。
李然默停下脚步,盯着那条船看了几秒。
“上船。”他说。
“什么?”沈秋水愣了下,“这船还能用?”
“顺流往下,比走路快。”李然默走到船边,用手推了推。船身晃了晃,没散架。“稽查队在路上设卡,水上不一定想得到。赌一把。”
沈秋水没再反对。她知道李然默说得对。
两人合力把船从泥里拖出来。船底漏了几个洞,但不大。李然默从旁边扯了几把湿芦苇,团了团塞进洞里。
“上来。”
沈秋水先爬上去,船晃得厉害。李然默跟着上去,船往下一沉,但没翻。
他用一根烂木棍当桨,在岸边一撑。
船晃晃悠悠地离开河滩,滑进了水流里。
河道不宽,水流也不急。船顺着水往下漂,速度确实比走路快多了。
李然默坐在船头,用木棍偶尔调整方向。他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一层冷汗。
“你发烧了?”沈秋水坐在船尾,看着他。
“有点。”李然默闭了下眼睛,又睁开。视野有点模糊。“伤口泡了水,感染了。”
“得赶紧找地方处理。”
“先离开这片。”李然默说。
船漂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河道变宽了,汇入了一条更大的支流。水流也急了点。
就在这时候,下游方向传来了突突突的声音。
是马达声。
李然默猛地睁开眼,朝声音方向看去。
远处水面上,一条带篷的小艇正朝这边开来,艇上站着三四个人,穿着稽查队的制服。
“趴下!”李然默低喝。
沈秋水立刻伏低身子。
但已经晚了。
小艇上的人显然看到了他们,有人指着这边喊:“前面!有条破船!”
“靠过去!”
小艇加速朝他们冲来。
李然默骂了一句,伸手摸向腰间的枪。他的手有点抖,视线里的小艇变成了重影。
“把东西护好。”他对沈秋水说。
沈秋水立刻把怀里用油布裹着的地图、手册和文件紧紧抱住。
小艇越来越近,艇上的人已经举起了枪。
“停下!靠边!”
李然默没理,他用力划桨,想让船靠向岸边芦苇丛。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船头木板上,木屑飞溅。
“再不停就开枪了!”
李然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抬起握枪的右手,瞄准。
小艇已经冲到三十米内,他能看清舵手的位置。
手还在抖。
高烧让他的准头下降了一半。
但他没时间犹豫了。
砰!
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