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默是被疼醒的。
左臂伤口像有火在烧，脑袋也沉得厉害。他睁开眼，木屋破屋顶漏下来的光刺得他眯了下。
“你醒了？”沈秋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然默转过头。沈秋水坐在那张破木板床边，腿上摊着那张残缺地图和她手抄的笔记，手里捏着根烧黑的木炭。
“我睡了多久？”李然默开口，声音哑得吓人。
“大概两个钟头。”沈秋水放下木炭，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烧退了些，但还是烫。”
李然默撑着坐起来，看向她腿上的东西：“有进展？”
“有。”沈秋水把地图和笔记都递过来，指着笔记上她用木炭新写的一行字，“你看这个，城西旧水厂。我对照了地图上被裁掉的红圈大概位置，还有笔记里关于供水量和覆盖区域的描述，八九不离十。这就是‘樱花’计划的第一个关键目标。”
李然默接过笔记，仔细看了几秒。
民国二十年建，日供水量五千吨，覆盖下关码头及周边三万人……优先等级：高。
“坐标还是不完整。”李然默说。地图上那个位置是空的。
“对。”沈秋水点头，“只知道是旧水厂，但具体在水厂的哪个位置投放，什么时候投，不知道。光有这个情报送出去，上面也没法精准防范。”
李然默没说话。他掀开身上盖着的破衣服——是沈秋水的外套——下了床。脚落地时晃了一下，沈秋水赶紧扶住他。
“你得躺着。”她说。
“躺不了。”李然默走到木屋窗边，往外看了看。外面是林子，很安静。“这地方不能久待。王庆年的人搜完河道和荒村，下一步就是搜这片林子。我们得走，把情报送出去。”
“怎么走？”沈秋水问，“你这样子，走不了多远。我也……”她看了眼自己受伤的腿。
李然默没回答。他转过身，开始在木屋里慢慢走，眼睛四处看。
这木屋很破，但看得出以前有人常住。墙角堆着些生锈的捕兽夹，墙上挂着几张干硬的兽皮，屋梁上还吊着几捆风干的草药。
猎人的屋子。
李然默走到屋子最里面那面墙前。墙上用木炭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像小孩涂鸦。
但他盯着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把墙上挂着一张破烂狐狸皮扯了下来。
皮后面，墙上露出更多的炭笔画。
不是涂鸦。
是一张极其简易的地图。
“过来看。”李然默说。
沈秋水走过去。墙上画的是这片山林的轮廓，几条主要山路用粗线标了出来，其中一条线上画了个叉，旁边写了两个字，字很丑，但能认出是“废了”。另一条线绕了个弯，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线上画了个箭头，指向外面，箭头旁边写了三个小字：“通城外”。
“这是……猎人自己画的地图？”沈秋水凑近看。
“对。”李然默手指顺着那条“通城外”的线移动，“这条线不是正经山路，看走向，是沿着山脊背阴面走的，大概率是条兽径，或者猎人自己踩出来的小路。出口在这里，”他指着地图边缘，“已经出城了。”
“走这条路？”沈秋水问。
“只能赌。”李然默说，“走大路，肯定有卡子。这条兽径如果真像图上画的这么隐蔽，或许能避开搜查。”
沈秋水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点头：“走。”
两人没再耽搁。沈秋水把地图和笔记重新用油布裹好，塞进怀里。李然默在屋里找了找，在灶台角落摸到一把生锈的柴刀，别在腰上。他的枪还在，但子弹只剩四发了。
“扶我一下。”李然默说。
沈秋水架住他胳膊。两人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出去。
按照墙上地图的指示，他们绕到木屋后面，在一片长得特别密的灌木丛里，果然找到一条被踩得几乎看不见的小路。路很窄，两边都是带刺的荆棘，得侧着身子才能过。
李然默走得很慢。高烧让他的视线时不时发虚，脚下发软。沈秋水几乎是用肩膀扛着他半边身子往前挪，她自己的腿也疼，额头上全是汗。
“你……还行吗？”沈秋水喘着气问。
“死不了。”李然默咬牙说。他感觉伤口又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但他没吭声。
两人沿着兽径走了大概半个多钟头，林子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了人声。
李然默猛地停下，一把拉住沈秋水，两人立刻蹲下身，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
透过枝叶缝隙，能看到前面十几米外，兽径拐弯的地方，站着三个人。
都穿着稽查队的制服，背着枪，正在东张西望。
“妈的，这破地方真有人走？”其中一个瘦高个抱怨。
“头儿让搜就得搜。”另一个矮胖子说，“听说那俩带着要紧东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片林子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包括这种鸟不拉屎的小路，都得过一遍。”
“这路窄得跟肠子似的，能藏个屁。”第三个人说。
李然默和沈秋水屏住呼吸。
三个人开始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边走边用枪管拨拉路边的草丛。
躲不过去了。
李然默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往后退，退到后面那块大石头后面，别出声。”
“你呢？”沈秋水抓紧他胳膊。
“引开他们。”李然默把柴刀塞给她，“拿着防身。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等我信号。”
“你发着烧，怎么引？”沈秋水声音发急。
李然默没再解释。他抽出腰间的撸子，检查了一下子弹，然后深吸一口气，突然从灌木后面站了起来，朝着那三个稽查队员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还故意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脆响。
“那边！”瘦高个立刻喊。
三个人同时转身，举枪就朝李然默的方向追来。
李然默没回头，他拼命往前跑。视线在晃，肺里像着了火，但他脑子异常清醒。他记得刚才看地图时，这条兽径前面不远处有个陡坡，坡
他冲到陡坡边，毫不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坡很陡，他滚了好几圈才到底，身上脸上全是擦伤。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几乎同时，坡顶上出现了那三个稽查队员的身影。
“跳下去了？”
“肯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