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栈那间小屋里，灯芯噼啪炸了一下。
李然默把陈启泰那张写着“丙三”渠道的纸条烧成灰，抬头看韩秀云。“阿炳那边有信儿了吗？”
“刚回来。”韩秀云脸色有点沉，“城北那破化验所，外面看着鸟不拉屎，里头有鬼。阿炳说后门有新轮胎印，窗玻璃擦得能照见人，还有，围墙根儿撒了碎玻璃碴子，防人翻的。他猫了一下午，看见两拨人进去，都穿着便衣，但走路那架势，跟当兵的一个模子。”
“鬼子的人。”沈秋水说。
“对。”韩秀云点头，“人不多，但守得严实，阿炳没敢靠太近。他说，那地方不像只是存东西，更像是个……窝点。”
李然默没说话，手指在旧水厂地图上那个控制室的位置敲了敲，又移到旁边标注的“周三凌晨检修窗口”。
“时间对不上。”他开口，“如果化验所是制备或储存点，水厂控制室是投放点，那东西得提前运过去。明天凌晨就要动手的话，最晚今天晚上，他们就得把‘货’从化验所挪到水厂。”
“那我们半路截了？”韩秀云眼睛一亮。
“截不了。”李然默摇头，“我们不知道他们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动。硬堵，成功率太低，打草惊蛇就全完了。”
“那怎么办？干看着？”
“不。”李然默看向沈秋水，“陈副院长给的‘丙三’渠道，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明路’。得走通它。”
沈秋水明白他的意思。“你想通过接头，让军方的人直接插手，甚至派兵盯住化验所或者水厂？”
“至少，得有能压住场子的力量。”李然默说，“光靠我们三个，加上你手下那些弟兄，闯水厂破坏装置或许能拼一下，但要同时盯死化验所、防止他们转移、还要应付王庆年可能的后手……人手不够，枪也不够。”
韩秀云咬了咬牙：“理是这么个理。可接头……靠谱吗？陈副院长现在自身难保，他这渠道万一……”
“没别的选了。”李然默打断她，“赌一把。赌陈副院长这条线还没断，赌军方里头还有想干事的人。”他顿了顿，“韩当家，你和你的人，任务最重。”
“你说。”
“第一，盯死化验所。不用进去，就看着，记下所有进出的人和车，尤其是晚上。如果他们真往水厂运东西，尽量摸清路线和时间，但别动手。”
“第二，明天凌晨，水厂那边，需要你们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把剩下的守卫，还有可能潜伏的鬼子特工，尽量引开。动静越大越好，时间越长越好。”
韩秀云重重点头：“放心，放火、炸仓、敲锣打鼓骂街，怎么热闹怎么来，这个我在行。保准让他们顾不上控制室那边。”
“好。”李然默转向沈秋水，“我们俩，负责接头。陈副院长密信里应该说了地点和暗号。你负责联络确认，我负责跟对方谈。”
沈秋水看着他包着的左臂：“你的伤……”
“死不了。”李然默活动了一下肩膀，疼得他咧了下嘴，但语气没变，“这种接头，去的人分量不够，对方不会重视。我必须去。”
沈秋水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李然默说，“趁天刚黑。接头时间很可能就在今晚。韩当家，麻烦安排辆车，送我们到接头地点附近。”
韩秀云立刻起身出去安排。
屋里剩下两人。沈秋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写下几行字，撕下来递给李然默。“这是我能想到的，接头时可能需要验证的信息。陈副院长的笔迹特点，医院最近几次特别采购的批号，还有……他知道的我父亲以前用的一个代号。”
李然默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记在心里，然后划燃火柴烧掉。“你想得很细。”
“怕出岔子。”沈秋水低声说，“这次接头，成了，我们可能有枪有兵；不成，或者碰上陷阱，我们就真成瓮里的鳖了。”
李然默看着她，忽然问：“怕吗？”
沈秋水笑了下：“怕啊。但坐在这儿等，更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