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韩秀云的声音：“车备好了，老吴开，稳当。”
李然默和沈秋水站起身。李然默把桌上的旧水厂地图和那张模糊的照片收进怀里，检查了一下腰后的枪。子弹是满的，韩秀云刚给的。
韩秀云递过来两顶旧毡帽和深色外套。“遮着点。老吴知道路，到地方他会指给你们看。我在货栈等消息，阿炳那边有动静，我立刻让人通知你们。”
“保持联络。”李然默接过帽子戴上。
三人没再多话。李然默和沈秋水跟着老吴从货栈后门出去，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旧轿车。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进夜幕。
车里没人说话。老吴开车很稳，专挑僻静的小路走。李然默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黑乎乎的街景飞快后退。左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脑子异常清醒。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计划：接头，获取支援，然后兵分两路，韩秀云制造混乱，他和沈秋水趁乱潜入水厂，找到装置，破坏，取证……每一步都不能错。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慢慢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的阴影里。
老吴没回头，压低声音说：“前面那条街，叫梨花巷。巷子口有个卖夜宵的馄饨摊，摊主是个瘸腿老头。陈副院长说的接头地点，是巷子里面第三家，门牌看不清，但门口挂着个破灯笼，灯笼纸是白色的。接头时间，晚上九点整。暗号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对方问：‘先生买杏吗？今年的新杏。’你们答：‘只买梨花，白的那种。’”
李然默重复了一遍：“‘只买梨花，白的那种。’记住了。”
沈秋水也点头。
老吴又说：“现在八点四十。你们走过去，时间刚好。我在这个路口等，不管成不成，九点三十之前，你们必须回到这里。如果超时，或者听到枪响，我会立刻回去报告韩当家。”
“明白。”李然默推开车门。
夜风有点凉。他和沈秋水拉低帽檐，朝着老吴说的梨花巷走去。
巷子口果然有个馄饨摊，冒着热气。瘸腿老头正在下馄饨，瞥了他俩一眼，又低下头忙活。
两人走进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旧民居，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他们数着门，第一家，第二家……第三家。
门口确实挂着一个破灯笼，白纸糊的，里面没点灯，在风里轻轻晃着。
门关着。
李然默看了眼怀表：八点五十八。
他和沈秋水对视一眼，走到门前。
李然默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找谁？”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
李然默按照暗号说：“先生买杏吗？今年的新杏。”
门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只买梨花，白的那种。”
暗号对上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