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打开。
李然默和沈秋水闪身进去，门立刻在身后关上。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暗。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个子挺高，肩膀很宽，脸上线条硬朗，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李然默和沈秋水，最后停在李然默脸上。
“陈副院长让我来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他说你们带了东西，要见‘丙三’。”
李然默没立刻接话。他打量了一下屋子，很普通的茶馆雅间，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窗户关着，外面是黑漆漆的巷子。
“先生买杏吗？”李然默按照暗号说，“今年的新杏。”
男人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没完全笑出来。“只买梨花，白的那种。”
暗号对上了。
李然默稍微松了口气，但手还是按在腰后。“怎么称呼？”
“赵怀信。”男人说，“陆军上尉，以前是陈副院长的警卫员。”他顿了顿，“他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李大夫。还有你，沈护士。”
沈秋水轻轻点了点头。
“坐吧。”赵怀信指了指椅子，“时间不多。陈副院长只说了个大概，说你们拿到了要命的东西，鬼子要在水里下毒，目标是旧水厂。具体什么情况，证据呢？”
李然默和沈秋水坐下。李然默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我们从卫生署偷出来的文件副本，还有一张在水厂控制室拍的照片。”李然默说，“原件和更多证据我们藏起来了。照片不清楚，但能看出罐子和泵。文件里写明了‘樱花’计划，目标就是城西旧水厂，利用周三凌晨检修窗口投放。我们的人亲眼看见装置已经就位，最迟明晚动手。”
赵怀信打开油纸包，快速翻看文件，又拿起那张模糊的照片对着灯看了几眼。他脸色越来越沉。
“王庆年这个王八蛋。”他骂了一句，把东西放回桌上，“军方内部早就有人怀疑他跟日本人勾勾搭搭，但一直抓不到实锤。卫生署那边水太浑，没人敢深查。”
“现在有实锤了。”李然默盯着他，“我们需要支援。光靠我们几个人，闯进水厂破坏装置风险太大。我们需要有人在外围策应，至少能牵制住水厂的守卫和可能潜伏的鬼子特工。”
赵怀信没马上答应。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们打算怎么干？”
“潜入，破坏，取证。”李然默说得很干脆，“我们有人能提前混进水厂，给我们开门。我们需要你的小队，在指定时间，在水厂西墙外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把大部分守卫引过去。不用你们进去，就在外面闹，闹得越大越好，时间越长越好。”
“然后你们趁乱摸进去，砸了那害人的玩意儿？”赵怀信问。
“对。”
“计划呢？水厂里面的布防图有吗？鬼子具体多少人？装备怎么样？你们打算几点动手？”赵怀信一连串问题抛出来。
李然默摇头。“布防图不全，我们只有老结构图。里面具体多少人、什么装备，不清楚。动手时间……大概率是明晚凌晨，检修开始的时候。但鬼子也可能提前。”
“这不行。”赵怀信斩钉截铁，“让我的人在外面卖命吸引火力，你们在里面瞎子摸象？万一你们进去就撞上鬼子主力，或者装置根本不在你们想的那个位置，我的人在外面干等着挨枪子儿？”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盯着李然默：“李大夫，陈副院长信你，我信陈副院长。但打仗不是儿戏。要我调动小队帮忙，可以。但我需要两样东西：第一，水厂内部确切的布防图，哪里有人，哪里有暗哨，鬼子可能在哪儿。第二，确切的行动时间，不能是‘大概率’，必须精确到几点几分。”
李然默沉默了。赵怀信的要求合情合理，但他们现在确实没有。
沈秋水开口：“赵上尉，时间太紧了。我们拿到这些情报已经冒了很大风险，线人也牺牲了。再想弄到详细的布防图和精确时间，恐怕……”
“那就去弄。”赵怀信打断她，“没这个，我的人不能动。不是我怕死，是我得对手下的弟兄负责。我不能让他们为了一个没谱的计划去送死。”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噼啪的响声。
李然默忽然抬头：“如果我们能搞到布防图和确切时间，你的人能出多少？怎么配合？”
赵怀信想了想。“我能调动一支十二人的可靠小队，都是跟我从战场上滚出来的老兄弟，枪法、身手都没问题。你们给出时间和地点，我的人准时到位，在西墙外制造爆炸和枪战，保证把水厂里至少七成的人吸引过去，持续时间不少于二十分钟。但二十分钟后，无论你们成不成，我们必须撤。鬼子不是傻子，援兵很快就会到。”
“够了。”李然默点头，“二十分钟，足够我们进去再出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赵怀信伸出手，“你们搞到布防图和确切时间，立刻通过陈副院长的渠道通知我。我会安排人接应消息。记住，最迟明天中午之前，我必须知道。否则，计划取消。”
李然默握住他的手。“明天中午之前。”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窗边缝隙往外看的沈秋水忽然压低声音：“外面有情况。”
李然默和赵怀信立刻起身凑到窗边。
巷子口，馄饨摊还在，但那个瘸腿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穿着黑褂子的男人，靠在墙边，眼睛不停地往巷子里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