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栈那间小屋里,煤油灯的光把几张脸照得明暗不定。
李然默把沈秋水画好的化验所结构图铺在桌上,旁边是旧水厂的老地图。他手指点在两个点上。“化验所是源头,水厂是水龙头。明晚,必须同时把这两个地方砸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来一股夜风。
屋里三个人同时转头,手都摸向了腰后。
进来的是陈启泰。他穿着深色长衫,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眼睛很亮。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便装但腰板笔直的男人,正是赵怀信。
“陈副院长?”沈秋水站起来。
“时间紧,长话短说。”陈启泰关上门,走到桌边。“‘丙三’渠道还算通畅,我用了点手段,暂时从王庆年眼皮子底下溜出来了。这位赵上尉,你们见过。”
赵怀信对李然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东西带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摊开。是一张手绘的布防图,比李然默手里那张详细得多,上面用红蓝铅笔标出了旧水厂外围几个关键的巡逻路线、暗哨可能位置,还有两条标注为“应急撤离”的小路。
“这是我能搞到的全部。”赵怀信说,“我的人,十二个,都是好手。明晚可以准时到西墙外头,制造爆炸和枪战,二十分钟,多一秒都不行。但丑话说前头,我们只在外围,不进去。军方上头有人打招呼了,不能直接插手城里的事,惹出外交麻烦谁也担不起。”
韩秀云哼了一声。“意思就是,脏活累活还得我们自己干,你们就在外头放放鞭炮?”
“韩当家,话不能这么说。”陈启泰开口,“赵上尉能带人出来,已经是顶着压力了。有他们在外面吸引火力,你们里面的压力能小一半。”
李然默没纠结这个。他拿起赵怀信带来的布防图,和自己手里的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时间呢?鬼子到底几点动手?”
“我们抓了个舌头。”赵怀信用手指点了点水厂地图上的控制室,“从水厂一个被收买的保安队长嘴里撬出来的。原定是明晚凌晨两点,趁着检修窗口,往主供水管里投。但今天你们摸了化验所,打草惊蛇了。鬼子很可能提前。”
“提前到什么时候?”
“最坏的情况,今晚后半夜,凌晨一点左右。”赵怀信看着李然默,“所以,你们如果还要干,就不能等到明晚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沈秋水看向李然默包着的左臂。韩秀云皱紧了眉。
“干。”李然默说,声音不高,但没半点犹豫。“就今晚。”
陈启泰深吸一口气。“方案?”
李然默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四方联动。第一,韩当家,你和你的人,任务不变,但时间提前。今晚十二点整,在城北,离化验所和水厂都尽量远点的地方,制造一场足够大的骚乱。放火,爆炸,怎么热闹怎么来,要把城里巡逻的警察、还有鬼子可能调动的人手,尽量吸引过去。”
韩秀云重重点头。“放心,保准让他们以为天塌了。”
“第二,赵上尉,你的小队,任务地点微调。”李然默指向水厂西墙外一处标记,“你们十二点三十分到位,在这里制造爆炸和枪战。注意,不要真的强攻,就是佯攻,做出要强行突破水厂围墙的架势。把水厂里剩下的守卫,至少八成,给我牢牢钉在西墙这边。持续时间,二十分钟,从十二点三十到十二点五十。”
赵怀信仔细看了看位置。“可以。但我需要你们确切进入水厂的时间。我必须知道你们什么时候需要这二十分钟。”
“十二点四十。”李然默说,“我和沈秋水,会在十二点四十,从水厂东侧废弃的检修口潜入。那个时候,西墙的枪声应该正热闹。”
“第三,”李然默看向沈秋水,“我们俩,目标水厂控制室。找到投放装置,破坏,拍照取证。然后从原路撤离,最晚一点十分出来。”
沈秋水点头。“明白。”
“第四,”李然默最后看向陈启泰和陈启泰,“陈副院长,您不能回医院了。王庆年发现您溜了,肯定会加强搜查。您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坐镇。负责协调韩当家和赵上尉两边的动静,如果任何一边出现意外,您要能立刻做出反应,通知其他人。另外,利用您的身份,如果事后王庆年或者鬼子反扑,您需要第一时间动用关系,把我们行动的‘性质’定下来——是打击日寇破坏行动,而不是什么帮派火并或者内部叛乱。”
陈启泰脸色凝重,但还是点了点头。“地方我有。协调的事,我来办。事后……我会尽力。”
“最后,”李然默手指重重敲在化验所的结构图上,“这里,是源头。韩当家,你手下还有多少敢打敢拼、不怕鬼的兄弟?”
韩秀云挺直腰板。“十几个没问题。都是刀口舔过血的。”
“好。你亲自带队,不用等十二点。今晚十一点,直接强攻这个化验所。”李然默眼神很冷,“不要活口,里面的鬼子研究人员、守卫,一个不留。所有资料、设备、罐子,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连同那栋楼,一起烧了。动静越大越好,要把鬼子在城北的注意力彻底搅乱,为我们这边开水厂创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