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泰那两个手下把王庆年按在地上,王庆年还在那嘶吼,脸贴着地,嘴硬得很。
“陈启泰!你等着!日本人……”
陈启泰没理他,对那头目说:“清理现场,王庆年的人,一个别漏。水厂这边,等消防和警察来接手。我们撤。”
“是!”
陈启泰转身快步走到沈秋水这边。李然默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吓人,左臂软软地垂着,角度看着就疼。
“车在那边巷子里,快!”陈启泰帮忙架起李然默另一边。
几个人半拖半抬,把李然默弄上早就备好的黑棚车里。沈秋水跟着钻进去,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相机和工具的布包。
陈启泰没上车,他站在车窗外,语速很快:“我不能跟你们一起。王庆年要立刻押走。赵怀信还在西墙那边拖着,我得去处理后面的事。韩秀云那边……”
“韩当家应该去化验所了。”沈秋水说,声音有点抖,眼睛一直看着李然默。
“我知道。你们先去安全地方,地址车夫知道。李大夫的伤……”陈启泰看了一眼李然默那条胳膊,“沈护士,靠你了。”
“我明白。”
陈启泰点点头,退开一步,对车夫挥了挥手。
马车立刻动起来,钻进黑漆漆的小巷,把水厂那边的火光和嘈杂声甩在后面。
车里很颠。李然默被晃得哼了一声,眉头紧锁。
沈秋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腾出手,摸黑解开他左臂那已经被血浸透的临时包扎。布条黏在伤口上,她咬着牙,一点点揭开。
伤口附近又红又肿,中间那个枪眼还在往外渗血。更糟的是,小臂中间那段,骨头明显不对劲,凸起来一块。
“骨折了……”沈秋水心往下沉。枪伤加摔伤,感染和失血都是大问题。
她赶紧从布包里翻出韩秀云早就备好的急救品——干净的纱布、药粉、一小瓶酒精,还有两块用来固定的薄木板。
她用酒精简单擦了擦手,倒出药粉,小心地敷在枪伤上。药粉刺激伤口,李然默身体猛地一抽,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沈……秋水?”
“别动!”沈秋水按住他,“我在给你处理伤口。你左臂骨折了,忍一下。”
李然默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慢慢聚焦。“王庆年……”
“被陈副院长控制住了。”沈秋水一边说,一边用纱布压住伤口包扎,动作又快又稳,“我们现在去韩当家安排的另一个安全点。”
“化验所……那边……”
“韩当家亲自带队去的,应该已经动手了。”沈秋水包扎好枪伤,开始处理骨折。她小心地把李然默的左臂放平,对准骨头的位置,把两块木板一上一下夹住。
李然默疼得牙关咯咯响,但没喊出来。
沈秋水用绷带把木板固定好,打了个结。“暂时只能这样。到了地方,得重新清理伤口,可能还得把子弹取出来。”
李然默闭上眼睛,缓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的恍惚少了些。“王庆年……不会轻易认的。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陈副院长会审他。”
“没用的。”李然默声音很弱,但很肯定,“他这种……最多承认和日本人做买卖,弄点钱。真正的内鬼……‘樱花’计划的核心网络……他要么不知道,要么……不敢说。”
马车又拐了个弯,速度慢下来。
沈秋水撩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看,是个很僻静的院子,门关着。
车夫敲了敲门,三长两短。门开了条缝,里面的人探出头,和车夫对了句话,立刻把门打开。
马车驶进院子,门马上又关上了。
沈秋水和车夫把李然默扶下车。接应的是个五十来岁、面相老实的大婶,话不多,直接引着他们进了里屋。
屋里点着油灯,床铺已经铺好了,还算干净。
把李然默安顿在床上,车夫就出去了。大婶端来一盆热水和几条干净毛巾,放在床边,小声说:“需要什么喊我。”然后就带上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沈秋水和李然默。
沈秋水重新洗手,把急救用品在床边摆开。她先给李然默喂了点水,然后开始拆开刚才匆忙固定的木板和纱布。
伤口需要彻底清创。子弹还在里面。
“没有麻药。”沈秋水看着李然默,“你得忍着。”
李然默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动手吧。”
沈秋水拿起用酒精擦过的小刀和镊子。她的手很稳。
刀子划开发炎的皮肉时,李然默身体绷紧了,右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捏得发白,但一声没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