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默靠在墙边,呼吸又急又浅,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左臂固定着的木板感觉越来越沉,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发麻,还有点冷。
沈秋水拧了条湿毛巾,想给他擦擦脸,手刚伸过去,就被李然默用还能动的右手挡开了。
“先别管我。”李然默声音哑得厉害,眼睛盯着地上摊开的那张泵站外围草图,就是他们昨晚差点回不来的那张。“光看外面这个接口没用,猜不准。得看到里面整个管线的走法,特别是过滤区那块。得弄到设计图,完整的施工图最好。”
韩秀云抱着胳膊,眉头皱得死紧:“泵站是司令部直辖,图纸肯定锁在建设局或者他们自己的档案室里,看得比命还重。硬抢不行。”
“陈副院长……”沈秋水看向陈启泰,“您之前说的那个在司令部的同学,还能不能……”
陈启泰脸色也不好看,他揉了揉太阳穴:“我试试。但经过王庆年那事,我不敢保证绝对安全。而且就算能拿到,也可能是早期报备的版本,和实际施工的不一定对得上。”
“对不上也比没有强。”李然默咳了两声,感觉喉咙里有点腥甜,他硬压下去,“两份图对着看,总能看出点名堂。韩当家的,你那边……有没有路子,能接触到承包工程的人?包工头,材料商,哪怕是看图纸的学徒工?”
韩秀云想了想,眼睛一亮:“你别说,还真有个门路。泵站那一片的砂石料,以前是我们一个相熟的把头在供。后来工程被上海来的公司包了,但他跟里面管仓库的还能说上话。我让阿炳去问问,看能不能花点钱,从那些工人手里淘换点东西出来,哪怕是他们自己画的简图也行。”
“双管齐下。”李然默点头,就这么一个动作,都让他眼前黑了一下,“陈副院长走官方残图,韩当家走黑市草图。越快越好。”
沈秋水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李大夫,你得躺下。你烧得更厉害了。”
“拿到图就躺。”李然默闭了闭眼,又强行睁开,“不然躺也躺不踏实。”
陈启泰和韩秀云对视一眼,没再多说,立刻分头去办。
屋里只剩下李然默和沈秋水。
沈秋水把湿毛巾硬是按在李然默额头上,凉的。李然默哆嗦了一下,没再推开。
“你这是在赌命。”沈秋水声音很低。
“赌赢了,能救很多条命。”李然默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值。”
沈秋水不说话了,默默坐在旁边,隔一会儿就给他换条凉毛巾。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天色从暗到亮,又渐渐偏西。
李然默中间昏睡过去几次,但每次都很快惊醒,第一句话就是“图来了吗?”
沈秋水摇头。
直到傍晚,院子里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先回来的是陈启泰。他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里带着点光。他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卷,展开,是几张描画在透明硫酸纸上的蓝图,线条有些模糊,边角还有缺损。
“不全。”陈启泰把图铺在桌上,“这是我那同学偷偷描的早期报备图。关键过滤区那一页……他说档案里就是空白,可能当时设计就没定稿,或者被人特意抽走了。”
李然默撑着站起来,走到桌边,右手手指在图纸上慢慢移动。他看得很快,目光扫过泵站主体结构、进水口、沉淀池……然后在标注“二级过滤区”的地方停住了。那里确实是一片空白,只有外围轮廓线。
“有用,但不够。”李然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