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拿到手了，钥匙找到了。接下来，该我们去锁门了。”
李然默说完这句话，身子晃了一下，赶紧用右手撑住桌子边。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沈秋水立刻扶住他胳膊。“你先坐下！”
“没事。”李然默喘了口气，没坐，手指点着桌上那份施工草图，“这条暗管，起点就是我们昨晚在外面看到的那个异常接口。终点直插储水池。他们只需要在外面接上一个能缓慢释放病原体的装置，或者干脆在‘维护’的时候，直接通过这条管子把第一批‘货’倒进去。”
陈启泰盯着图纸，脸色铁青：“三日后‘系统维护调试’，就是他们动手的时机。”
“对。”李然默点头，“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把这条路堵死。”
韩秀云抱着胳膊：“怎么堵？硬闯泵站？那里现在是铜墙铁壁。”
“不用硬闯。”李然默看向陈启泰，“陈副院长，你刚才说，能弄到工程师名单？”
陈启泰从怀里掏出另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拿到了。通过司令部里一个还能说得上话的老关系，侧面打听的。这次所谓‘上海聘请’的工程师团队，一共六个人。名单在这里，但我查过了，里面至少有三个人的名字，在上海那边的工程协会根本对不上号。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根据赵怀信那边更隐秘的渠道确认，这次‘系统维护’，从申请到批准，流程走得特别快，几乎是特批。名义上的负责人是泵站站长王德海，但实际的技术指导和设备调试，全部由名单里一个叫‘山本一郎’的日籍工程师负责。其他几个人，都是他的助手。”
“实锤了。”韩秀云冷笑，“挂羊头卖狗肉。”
沈秋水看着名单，忽然说：“如果能提前知道他们具体的维护日程，比如什么时候进核心机房，什么时候调试那条……暗管对应的设备，我们是不是就有机会，在他们接上装置之前，做点什么？”
李然默眼睛一亮：“有道理。如果他们计划在维护期间安装，那装置可能还没运进去，或者运进去了还没接上。我们如果能提前混进去，在接口上做手脚，或者干脆把他们的装置替换掉……”
陈启泰摇头：“混进去太难。泵站核心区，没有内部工程师带领，根本进不去。守卫查得很严。”
屋里安静了几秒。
韩秀云忽然开口：“进不去核心区，那进行政楼呢？泵站的行政楼，管后勤、管调度、管人员进出登记。维护日程表、临时通行证，这些东西，总得放在行政楼里吧？”
沈秋水看向韩秀云：“韩当家的意思是？”
“我手下有个兄弟，以前在泵站工地干过几天小工，他说行政楼后头有个专门倒垃圾的侧门，晚上只有个老头看，看得不严。而且里面搞卫生的，是外包给外面清洁公司的。”韩秀云语速很快，“清洁工的衣服、工具车，都好搞。”
沈秋水立刻明白了：“我可以扮成清洁工，混进行政楼，找维护日程表和空白通行证。”
“太危险了。”陈启泰反对，“一旦被发现……”
“我去。”沈秋水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决，“我腿伤好多了，行动没问题。扮清洁工，不容易引起注意。而且，只是偷东西，不是打架，我比你们合适。”
李然默看着沈秋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下头。“小心。只拿东西，别停留，别纠缠。”
“明白。”沈秋水说。
韩秀云拍板：“行，清洁工的衣服和工具车，我来准备。阿炳知道那个侧门的具体位置，让他带两个机灵的，远远接应你。”
计划就这么定下一部分。
陈启泰接着说：“如果沈护士能拿到日程表和通行证，我们就能知道他们具体什么时候进核心区。但怎么进去破坏？就算有通行证，脸生也一样会被盘问。”
李然默指着图纸上那条暗管的起点，也就是外墙上的异常接口附近。“他们如果要安装外部装置，或者通过这个接口操作，一定会打开对应的外部检修口。这个检修口，不在核心区里面，而是在泵站外墙和过滤机房之间的一个检修夹道里。按照施工草图，这个夹道有门通向外面，也有门通向内部走廊，但平时锁着。”
他抬起头：“如果我们能拿到可以打开那道内部门的钥匙或者通行权限，就能从内部进入夹道，提前在那个接口上做手脚。比如，把接口的螺纹破坏，或者换上我们准备好的、看起来一样但不能用的假部件。”
“通行权限……”沈秋水沉吟，“如果能偷到更高级别的通行证，或者……值班工程师的证件？”
“风险太大。”陈启泰摇头，“偷值班工程师的证件，一旦他本人发现证件不见，立刻就会警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然默，忽然咳嗽了两声，然后说：“不用偷工程师的。清洁工……或者，维修杂工。施工草图显示，那个检修夹道定期需要清理和维护，杂工可以进去。杂工的通行证，权限低，但正好能开那扇门，而且不容易引起怀疑。”
韩秀云点头：“杂工的衣服和证件，比工程师的好搞。我让人去弄。”
“好。”李然默总结，“那么计划分几步：第一，沈秋水扮清洁工潜入行政楼，窃取维护日程表和空白通行证。第二，根据日程表，确定他们进入核心区安装装置的具体时间。第三，韩当家弄来杂工衣物和证件，我和沈秋水扮成杂工，利用证件进入检修夹道，提前破坏接口或替换部件。第四，陈副院长和赵怀信在泵站外围策应，制造一点小混乱吸引注意力，但别搞大。第五，韩当家负责最关键的一步——在行动时间，切断泵站的备用电源。泵站主要供电和备用供电是分开的，切断备用电源，能造成短暂混乱，并且可能触发一些设备的保护性停机，为我们撤离创造时间，也能干扰他们的安装。”
陈启泰补充：“我和赵怀信会在泵站附近安排可靠的人，监视出入口，确保你们撤离路线通畅。”
韩秀云：“切断备用电源的位置我知道，在泵站东墙外的一个独立配电房里，守卫相对少。交给我。”
所有目光都投向李然默。
他的脸色在油灯下显得更苍白了，左臂吊着，但眼神很稳。
“我的伤不碍事，右手能用。”他说，“进夹道和做手脚，需要技术判断，我去最合适。沈护士配合我，负责警戒和协助。”
沈秋水嘴唇动了动，想劝他别去，但看着他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劝不动。
“那就这么定了。”陈启泰深吸一口气，“沈护士，你今晚就行动，越快拿到日程表越好。韩当家，杂工衣物和证件，最迟明天中午前准备好。李大夫，你……抓紧时间休息，能恢复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