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站深处那低沉的轰鸣声，像一头巨兽在打呼噜。
李然默和沈秋水推着那辆装着简单工具的小车，沿着围墙内的便道往里走。手里的杂工证件挺管用，路上遇到两拨巡逻的兵，看了一眼证件就摆摆手让他们过去了。
沈秋水压低帽檐，用眼角余光扫着四周。泵站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大，一栋栋方方正正的房子，到处都是粗大的管道。
“前面右拐，应该就是通往检修夹道的门。”李然默声音很低，左手一直垂在身侧，没怎么动。
两人拐过弯，果然看到一扇刷着绿漆的铁门，上面挂着个牌子：“设备检修区，闲人免入”。
门锁着。
李然默从工具车底层摸出韩秀云搞来的那把万能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
沈秋水快速推开一条缝，两人闪身进去，又把门轻轻带上。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夹道，两边是高墙，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管道。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机油的味儿。远处核心机房那边灯火通明，能隐约听到人说话的声音，是日语。
“就是这儿了。”李然默蹲下身，用手电照着墙根一处管道接口。那接口和他们之前在外面草图上看的一模一样，多出来的那截细管，就从这里接出去，拐个弯，不知道通到哪里。
接口旁边，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木箱，还有几个银白色的、形状奇怪的金属罐子，上面贴着日文标签。
“他们东西都运进来了。”沈秋水盯着那些罐子，“就等明天‘维护’的时候接上。”
李然默没说话，用右手从工具袋里掏出他提前准备好的替换部件——一个看起来和原接口一模一样，但内部结构被他动过手脚、根本不通的仿制品。他又拿出一个小巧的、像怀表一样的机械装置。
“你盯着点外面。”李然默对沈秋水说，自己开始用钳子拆卸接口上封着的盲板。
沈秋水退到夹道入口附近，背靠着墙，手里紧紧握着一把藏在袖子里的短刀，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李然默动作很快，但额头上很快就见了汗。左臂的伤口随着他用力一阵阵抽痛，他咬着牙，右手稳稳地操作。盲板卸下来了，露出里面精密的螺纹。
就在他准备把假部件装上去的时候，夹道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而且越来越近！
沈秋水心里一紧，朝李然默打了个手势。
李然默立刻停下动作，把手电关掉，整个人缩进阴影里。
脚步声在夹道入口的铁门外停下了。然后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有人要进来！
沈秋水呼吸都快停了。她看了一眼李然默，李然默朝她快速比划了一个“击昏”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地上的一根短铁管。
沈秋水瞬间明白了。她轻轻挪到门边，抄起了那根铁管。
门开了。
一个穿着工装、戴着眼镜的男人嘟囔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扳手。“山本先生真是的，专用扳手都能忘拿……”
他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下。
男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下去。沈秋水赶紧扶住他，慢慢放倒在地，然后快速把他拖到阴影里。
李然默已经重新打开了手电，继续安装。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快，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假部件被他严丝合缝地拧了上去，从外面看，和原来没有任何区别。接着，他把那个怀表一样的监测装置，小心地固定在了旁边一根不起眼的支架上，镜头正好对着这个接口。
“好了。”李然默喘了口气，把工具收起来。
沈秋水也松了口气，走回来。“这人怎么办？”
“就放这儿，等他们自己发现。”李然默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赶紧扶住墙。他感觉左臂绷带那里湿乎乎的，肯定是伤口又裂开了。
“你怎么样？”沈秋水看到他脸色不对。
“没事，快走。”李然默摆摆手。
两人推着车，快速朝夹道另一个出口走去。那个出口连着泵站内部的一条后勤走廊。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走廊门的时候，头顶上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断断续续的“滴滴”声！
不是主警报，是备用系统的警示音！
“坏了！”李然默脸色一变，“韩秀云那边断电是计划时间，现在提前触发了！可能是我们安装监测装置的时候，碰到了什么隐藏的感应线！”
刺耳的滴滴声在空旷的泵站里回荡，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