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默感觉左胳膊像被烙铁烫着,一阵阵发烫发疼,脑子也昏沉沉的。沈秋水架着他右边胳膊,半拖半扶地在黑巷子里跑,他脚底下发软,好几次差点栽倒。
“坚持住,就快到了!”沈秋水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
韩秀云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替换下来的真部件的布包。
七拐八绕,终于钻进一个小货仓的后门。韩秀云反手把门栓插上,点亮了一盏小油灯。
灯光晃得李然默眼睛疼。他靠着墙滑坐下去,后背的衣裳全被冷汗浸透了。
“快,看看他的伤!”韩秀云把布包小心放在一边。
沈秋水已经蹲下了,动作麻利地撕开李然默左臂的袖子。绷带着烫手。
“感染加重了。”沈秋水眉头拧得死紧,快速打开自己随身的小包,拿出干净的纱布、药粉和一把小剪子。“得把旧绷带全拆了,重新清创。韩当家,有干净的水吗?最好是烧开晾凉的。”
“有,等着。”韩秀云转身去了货仓里间。
沈秋水小心地剪开绷带。伤口果然崩开了,皮肉外翻,看着就吓人。她倒吸一口凉气。
李然默闭着眼,呼吸又重又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韩秀云端着一盆水和一块干净毛巾过来。
沈秋水用毛巾蘸了水,轻轻擦掉伤口周围的血污和脓液。她的手很稳,但额头上也见了汗。
“疼你就喊出来。”沈秋水说。
李然默没吭声,只是牙关咬得更紧了。
清创,上药,重新用干净纱布包扎好。做完这些,沈秋水摸了摸李然默的额头,手心一片滚烫。
“烧得更厉害了。”她看向韩秀云,“得想办法弄点退烧药,不然这么烧下去,人受不了。”
韩秀云点头:“我让人去搞。阿炳!”
一直在门外守着的阿炳推门进来。
“去,弄点最好的退烧药,还有消炎的,越快越好。”韩秀云吩咐。
“明白!”阿炳转身就跑。
沈秋水扶李然默慢慢躺下,在他脑袋
“东西……”李然默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什么东西?”沈秋水凑近。
“包里……那个……换下来的……”李然默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韩秀云放在旁边的布包。
韩秀云立刻把布包拿过来,打开。里面是那个从泵站接口上拆下来的金属部件,形状有点怪,还连着一点细管子。
李然默看着那部件,眼神有点涣散,但语气很坚持:“秋水……你拿着……一定要……找人……分析……里面的成分……怎么……慢慢放毒的……机制……”
他说完这几句话,喘得更厉害了。
沈秋水接过那冰冷的金属部件,握在手里。“你放心,我记住了。分析成分和释放机制。”
李然默好像放心了,眼皮慢慢合上,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而不规律,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沈秋水把耳朵凑过去听。
“……不止一个……他们……还有别的办法……更阴的……水里……气里……防不住……”李然默断断续续地呓语着。
沈秋水心里一沉。她看向韩秀云:“他在说胡话,但听起来……像是担心日军还有更隐蔽的投放方式。”
韩秀云脸色凝重:“先别管那么多,把人稳住再说。我已经派人去联系陈副院长了,他应该很快能到。”
沈秋水点头,继续用湿毛巾给李然默擦脸降温。油灯的光一跳一跳的,货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然默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外面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韩秀云起身去开门。陈启泰闪身进来,他穿着便服,头上还戴着顶帽子,神色匆匆。
“怎么样了?”陈启泰一进来就问。
“伤口感染,高烧。”沈秋水简短地说,让开位置。
陈启泰蹲下检查了一下李然默的伤口和体温,眉头越皱越紧。“不行,光靠外敷药和退烧药不够,得用盘尼西林。但我现在不能从医院拿,太显眼。”
“我想办法。”韩秀云说,“黑市上有,就是贵。”
“钱不是问题。”陈启泰说,“尽快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