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一跳一跳，李然默睁开眼，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左胳膊还是疼，但那种要烧起来的烫劲退了。
他偏过头，看见沈秋水靠在墙边打盹，手里还捏着一块湿毛巾。
“醒了？”沈秋水几乎同时睁开眼，声音有点哑。
“嗯。”李然默试着动了动，沈秋水立刻过来扶他坐起一点。“烧退了？”
“退了。”沈秋水摸了摸他额头，“盘尼西林管用。你昏睡了一天一夜。”
李然默没说话，目光扫过这间小货仓。那个从泵站换下来的金属部件，用布包着，就放在他手边不远处的木箱上。
“陈副院长和韩当家呢？”
“陈副院长早上来过，说晚点再来。韩当家在外面安排警戒和侦察的事。”沈秋水倒了杯水递给他。
李然默接过水喝了两口，嗓子还是干得冒烟。“外面……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泵站那边乱了一阵，后来就安静了。韩当家派出去摸城东其他水站的人，还没传回有用的消息。”沈秋水顿了顿，“陈副院长说，他和赵怀信通过军方的关系，把城东几个主要的供水节点都初步筛了一遍，没发现像泵站那么明显的异常。”
李然默眉头皱起来。“一点都没有？”
沈秋水摇头：“没有。要么是他们藏得更深，要么……我们破坏泵站打草惊蛇，他们把别的点也暂时按下了。”
正说着，货仓门被轻轻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韩秀云的声音传进来：“是我，陈副院长也来了。”
门开了，陈启泰和韩秀云一前一后进来。陈启泰换了身普通的灰色长衫，戴着眼镜，看着像个账房先生。
“李大夫，感觉如何？”陈启泰走到近前。
“死不了。”李然默直截了当，“听说排查没结果？”
陈启泰点头，脸色不太好看：“我和赵怀信用了能用的所有军方渠道，查了图纸，问了值守的人，甚至找了借口去看了两个水塔。表面上看，一切正常。没有新装的奇怪设备，没有陌生工程师频繁出入。”
韩秀云接话：“我这边也一样。手下弟兄们把城东跑遍了，水站、泵房、甚至一些公用的老水井都看了，没发现泵站那种暗管或者可疑的罐子。老百姓打水做饭，一切照旧。”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李然默盯着那个布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陈启泰说，“‘樱花’计划不可能只有一个泵站。王庆年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人，还有日军的专家，肯定还有后手。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找不到。”
沈秋水开口：“是不是我们想错了方向？也许他们不用在供水节点上动手脚？”
“不。”李然默很肯定，“缓释投毒，水源是最有效、最隐蔽的途径。他们一定还在城东，只是换了我们还没发现的方式，或者……时机没到。”
他抬起头，看着陈启泰：“陈副院长，你刚才说，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对。”
“那就不看表面。”李然默说，“那个换下来的部件，是关键。必须分析出里面的成分和释放机制，才知道他们到底用的什么毒，怎么放的，周期多长。有了这些，我们才能有的放矢，去找类似的痕迹。”
陈启泰推了推眼镜：“分析需要设备和专业的人。医院化验室有条件，但你现在……”
“我现在怎么了？”李然默打断他，“我伤的是胳膊，不是脑子。而且，正因为我现在‘失踪’，王庆年刚死，风头最紧的时候过去了一点，有些事反而好办。”
韩秀云眼睛一亮：“李大夫，你的意思是……”
“回医院。”李然默说得干脆利落，“光明正大地回去。陈副院长，你就说我前阵子奉命外出执行秘密医疗任务，受了点伤，现在任务完成，回来复职。”
陈启泰愣了一下，随即快速思考起来：“这……倒是个办法。你‘失踪’这些天，医院里说什么的都有。王庆年余党虽然还在暗处活动，但主心骨没了，也掀不起大浪。你突然回去，他们反而会懵，会观望。而且，医院化验室的设备，确实能用。”
沈秋水有些担心：“太冒险了吧？你一回去，不就又在明处了？”
“在明处有在明处的好处。”李然默说，“他们想动我，就得掂量掂量。而且，我回去是‘复职’的军医，有正当身份和理由使用化验室。带着这个部件回去，就说是在外执行任务时发现的‘可疑物品’，需要化验分析，合情合理。”
他看向陈启泰：“陈副院长，医院内部，你能安排好吗？我回去，不能太突兀，得有个合理的说法，而且得有人接应，确保我能用化验室，还不被太多人打扰。”
陈启泰沉吟片刻，用力一点头：“能。赵怀信那边可以出具一份模糊的军方公函，就说你前段协助执行了某项防务相关的医疗调研。我来安排你‘归队’的事宜，化验室的老周是我的人，嘴巴严，技术也好，可以让他协助你。至于王庆年那些剩下的虾兵蟹将，我会盯着，他们现在不敢明着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