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冰冷的金属部件躺在化验台的白瓷盘里,李然默用镊子夹着,凑在灯下仔细看。
沈秋水在旁边递过来一个放大镜。
“看这里,”李然默用镊子尖点了点部件侧面一个极小的凹槽,“有螺纹,但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像是……蜡封?”
老周,就是陈启泰安排的那个技术员,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是蜡封,防潮的。得先溶开。”
老周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话不多,手脚麻利。他转身去药品柜拿了一小瓶乙醚和一根细玻璃管。
化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酒精灯燃烧的轻微嘶嘶声。窗外天已经大亮,但小红楼位置偏,没人过来。
老周用玻璃管吸了一点乙醚,小心地滴在蜡封处。蜡慢慢融化了,露出
“通了。”老周说。
李然默接过部件,对着光看了看那个小孔,然后把它轻轻放进一个干净的烧杯里。他又从医药箱底层拿出另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从泵站那个真部件接口处刮下来的、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先验这个。”李然默把纸包递给老周,“看看是什么成分。”
老周接过,开始调配试剂。沈秋水在旁边记录。
时间一点点过去。
老周做了几个简单的显色反应,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头。”老周说,声音有点沉,“不是常见的化学毒剂,也不是已知的几种军用病菌培养液会用的成分……这里面有蛋白胨,有琼脂,但配比很奇怪,还加了……缓释剂?像是为了让里面的东西一点点渗出来。”
李然默心里一沉。缓释,和他推断的一样。
“能看出里面原本装的是什么吗?”沈秋水问。
老周摇头:“光凭这点残留物不够,得把部件拆开,取内部样本。但这里面结构肯定很精密,硬拆可能破坏证据。”
“那就拆。”李然默说,“陈副院长说了,一切以获取情报为先。”
老周点点头,去找更精细的工具。
就在这时,化验室头顶的灯,“啪”一下,灭了。
不是一盏,是所有灯,包括酒精灯旁边那盏辅助照明的小台灯,全灭了。
屋子里瞬间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不算明亮的天光。
“跳闸了?”沈秋水下意识地说。
李然默没说话,他第一时间不是去看电闸,而是猛地转头,看向化验台——特别是放着那个备用部件样本的角落!
几乎同时,他听到极轻微的一声“咔哒”,像是小窗户被推开又迅速合上的声音,来自房间另一头的通风口!
“有人!”李然默低喝一声,左手吊着绷带没法动,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但他现在穿的是军装,枪在医药箱里!
沈秋水反应更快,她一个箭步冲向通风口下方那个柜子,上面原本放着一个用布盖着的玻璃皿,里面正是老周提前准备好、用于对照分析的另一个备用小样本!
现在,玻璃皿还在,布也还在,但里面空了!
“样本被偷了!”沈秋水急道。
老周也冲了过来,脸色发白:“这……这怎么可能?电闸在走廊尽头总闸箱,谁能在这么准的时候……”
李然默已经冲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退回房间,快速扫视。通风口在墙壁高处,是个老式的、带铁丝网的方形口子,大概一尺见方。铁丝网有一角被撬开了,新茬。
“从这儿进来的,也是从这儿走的。”李然默盯着那个口子,“对医院内部结构很熟,知道这个通风管道通哪里,而且……”他看了一眼老周,“知道我们今早在这里,知道我们在分析什么。”
老周额头冒汗:“李大夫,我……”
“不关你的事。”李然默打断他,“对方是冲样本来的。断电,制造混乱,趁机下手。计划很准。”
他走到通风口缩着爬过去留下的。
“管道通哪里?”李然默问老周。
“这……我想想,”老周急急地说,“这栋小红楼是老房子,通风管道四通八达,但大部分都堵死了。这个口子……好像通往后院那排废弃的仓库,对,最西头那间!”
“废弃仓库?”沈秋水看向李然默。
“追!”李然默只说了一个字。
他转身抓起医药箱,从里面摸出那把柯尔特,检查了一下弹匣,塞进右边口袋。左臂还吊着,动作有点别扭。
“老周,你留在这儿,守着这个真部件,谁也别让进。如果有人问,就说电路故障,你在检修。”李然默快速吩咐,“另外,想办法通知陈副院长,告诉他‘化验室有老鼠,偷了饵’。”
“明白!”老周用力点头。
李然默和沈秋水冲出化验室,反手锁上门,然后沿着走廊往后院跑。
左臂伤口随着跑动一阵阵抽痛,李然默咬着牙,速度一点没慢。
穿过一个小天井,就是那排废弃的仓库。红砖墙,瓦片掉了不少,窗户都用木条钉死了,看着很久没人来过。
最西头那间仓库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李然默在门口停下,示意沈秋水躲到旁边一个破水缸后面。他深吸一口气,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推开门。
吱呀——
里面很暗,堆满了破桌椅、旧病床架子,还有一堆蒙着厚厚灰尘的杂物。空气里有股霉味。
李然默侧身闪进去,背靠着门边的墙,眼睛快速适应黑暗。
没动静。
他慢慢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沈秋水跟在他侧后方,手里也握着一把从医药箱里拿出来的手术刀,虽然短,但锋利。
仓库深处,靠墙的地方,似乎有个影子动了一下。
李然默立刻举枪,对准那个方向:“出来!”
没有回应。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头顶上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一大堆破瓦片和烂木头从天而降,直接朝他砸下来!
是陷阱!
李然默想往后躲,但左臂不方便,慢了半拍。几块碎瓦砸在他肩膀上,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