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务科长老刘被沈秋水用绳子捆着，瘫在陈启泰办公室角落，脸白得跟纸一样。那个老药剂师蹲在旁边，头埋得更低。
陈启泰把刚才记的口供纸拍在桌上。
“卫戍司令部，参谋。”他声音压着，但火气能听出来，“一个参谋，手伸到我们陆军医院总务科来了，还指使人偷情报。”
李然默用右手揉了揉左胳膊，吊着的绷带有点松了。沈秋水走过来，帮他重新调整了一下。
“疼吗？”她问。
“还行，比昨天好点。”李然默说，眼睛没离开陈启泰，“陈副院长，你打算怎么报？”
陈启泰推了下眼镜：“天亮我就去卫戍司令部，直接找张参谋长。刘科长和药剂师就是人证，口供在这，他们赖不掉。”
“然后呢？”李然默问。
“然后？”陈启泰愣了一下，“然后让司令部自己清理门户啊！这种吃里扒外、跟日本人勾搭的货色，不抓起来枪毙还等什么？”
李然默摇摇头。
“不能这么急。”他说，“你直接捅上去，那个参谋肯定有准备。到时候司令部内部一扯皮，搞不好人没抓到，反而把我们自己暴露了。刘科长知道多少？他连对方真名都不知道，就一个‘参谋’的称呼。司令部里参谋多了，没铁证，动不了。”
陈启泰皱起眉：“那你的意思？”
“先按着。”李然默说，“刘科长被抓，对方现在肯定慌，在等消息。我们就让他等。你该汇报汇报，但别说那么细，就说抓了两个偷医院物资的内贼，正在审。把水搅浑。”
沈秋水接话：“对，而且我们可以用这个线索，反过来查。那个参谋指使刘科长偷化验结果，说明他很关心泵站那件事，怕我们查出真的来。顺着这条线，也许能摸出更多东西。”
陈启泰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停下。
“有道理。”他看着李然默，“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看看他后面还有什么动作。但是……”
他顿了顿：“司令部那边，我总得有个交代。张参谋长不是糊涂人，我含糊其辞，他反而会起疑。”
“那你就部分实话实说。”李然默说，“就说我们发现医院内部有人被收买，偷窃医疗情报，初步审讯可能涉及外部人员，但细节还没审清，正在深挖。请司令部近期加强对医院周边以及内部人员往来的关注。这样既报了，又没全摊牌，还让他们帮忙看着点。”
陈启泰想了一会儿，点头：“这个说法可以。既示警，又留了余地。”
他看向沈秋水：“沈护士，你刚才说反过来查，具体怎么操作？”
沈秋水说：“刘科长这条线断了，但那个参谋肯定还有别的眼线，或者在医院里有别的联络方式。我和韩秀云韩当家合作，她手下人多，路子广，可以安排人暗中盯住医院几个关键出入口，还有卫戍司令部附近，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出或者接触。另外，医院内部，特别是和刘科长平时有来往的人，也得重点留意。”
李然默补充：“我自己也得动起来。我‘伤’好了，该回去上班了。天天在化验室和病房转悠，该干嘛干嘛，显得我们什么都没发现，一切正常。这样，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才会放松，才会继续活动。”
“你伤真没事了？”陈启泰有点不放心。
“能走能开枪就行。”李然默活动了一下左肩，“老这么藏着，反而让人怀疑。我光明正大回去，该看病看病，该手术手术，他们反而摸不清我们到底查到哪一步了。”
沈秋水看了李然默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自己小心。
“那行。”陈启泰下了决心，“咱们分头行动。我负责对上汇报和医院内部的初步清洗，刘科长这条线上的人，我一个一个筛。李大夫，你恢复日常工作，但多留个心眼。沈护士，你和韩当家联系，外围监视的事就交给你们。有什么发现，老规矩，及时通气。”
“那个参谋，”李然默问，“一点线索都没有？长相，口音，习惯？”
陈启泰看向角落的刘科长。
刘科长哆嗦了一下：“我……我就见过两次，都是晚上，在秦淮河那边的小茶馆。他戴着帽子，看不清全脸，声音有点低，有点沙，像是……像是抽烟抽多了。别的……别的真不知道了。”
“茶馆名字？”沈秋水问。
“叫……叫‘听雨轩’，对，就是‘听雨轩’。”刘科长赶紧说。
李然默记下了。
“还有那把钥匙，”沈秋水想起从死士身上摸出的怪钥匙，“还不知道是开哪里的。”
“钥匙先收好。”李然默说，“迟早用得上。”
窗外，天色已经不是全黑，有点发灰，快破晓了。
陈启泰看了看怀表：“快四点了。这样，李大夫，沈护士，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下。白天李大夫你就正常来医院，我会安排好。沈护士，你尽快联系韩当家。我处理完这两个人，就去司令部。”
李然默和沈秋水起身。
走到门口，李然默又回头：“陈副院长，内部清洗的时候，动作稍微大点也没关系。”
陈启泰明白他的意思：“放心，我会搞得像常规整顿，不会让他们觉得是针对性的。”
离开陈启泰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沈秋水低声说：“你真要回去上班？左胳膊那样，能手术？”
“做不了大手术，看看门诊，指导下总行。”李然默说，“关键是得露面。我越正常，他们越猜不透。”
“那你自己注意点。”沈秋水说，“我去找韩秀云，把监视的事定下来。‘听雨轩’茶馆，我也会让她派人去看看。”
“小心些。”李然默说，“对方是司令部的人，手下可能有兵，别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