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泰办公室那窗帘拉得死死的，灯也拧到最暗。
李然默坐在椅子上，左手搭着扶手，右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直接报上去抓人？”陈启泰看着李然默，“老李，这可是司令部的人，还有咱们药库主任。人赃并获，不抓还等什么？”
“抓了然后呢？”李然默停下敲桌子的手，“一个参谋，一个主任，就他俩？他们上面是谁？谁给他们下命令？谁给他们递情报？抓了这俩，后面那条线立马就缩回去了，我们白忙活。”
沈秋水站在窗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这时候转过身：“李大夫说得对。刘科长交代出这个参谋，我们顺着查到了药库主任。这俩人肯定只是中间环节。贸然抓了，只会打草惊蛇。”
陈启泰推了下眼镜：“那你们说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继续往外递消息？”
“让他们递。”李然默说，“不过，递什么消息，得我们说了算。”
沈秋水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给他们假情报？”
“对。”李然默点头，“他们不是关心‘樱花’计划那些事吗？上次泵站我们搞了他们一手，他们肯定想知道我们到底查到了多少，下一步要查哪。我们就给他们点‘想知道’的东西。”
陈启泰皱起眉：“假情报……能骗过他们？”
“试试才知道。”李然默说，“关键是得先把他们稳住，切断他们紧急联络的可能。特别是药库主任，他在医院里，消息灵通。万一他察觉到刘科长出事了，直接跑路或者销毁证据，我们就被动了。”
沈秋水想了想：“陈副院长，你明天能不能以‘药品盘查’或者‘清点战备物资’的名义，先把药库主任控制起来？找个由头，把他调离岗位，或者让他去个偏僻地方‘协助工作’，暂时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
陈启泰琢磨了一下：“药品盘查……这个理由可以。最近前线药品吃紧，上面本来就有要求各医院自查储备。我明天一早就安排，就说接到紧急通知，要全面清点药库磺胺存量，让他带着账本去后勤处的仓库核对，派两个‘协助’他的人跟着。那地方偏，没电话，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好。”李然默说，“陈副院长，你负责搞定药库主任。我和秋水负责那个参谋。”
“你们怎么弄？”陈启泰问。
李然默看向沈秋水：“上次截获的那个微型胶卷，里面的坐标图，还记得吧？”
沈秋水点头：“记得。城东三处疑似备用投放点，坐标很精确。”
“我们伪造一份。”李然默说，“把其中一处的坐标稍微改改，改成个无关紧要的地方，但看起来要像真的。然后，想办法让这份假胶卷，‘无意中’落到那个参谋手里。”
沈秋水立刻明白了：“通过药铺掌柜？或者……直接制造一个‘意外’交接？”
“对。”李然默说，“韩秀云那边人手多，盯梢盯了几天，应该摸到点那个参谋的活动规律了。我们选个时间，选个地点，让他‘顺利’拿到假胶卷。他拿到东西，一定会往上送。只要他动，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陈启泰吸了口气：“这风险不小。万一他们识破了……”
“识破了也无所谓。”李然默说，“他们最多就是知道我们在试探，反而更不敢轻举妄动。但我们有机会看到他们这条线的运作方式，看到他们和谁接头。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启泰最终点了点头：“行，就按你们说的办。我明天一早就办药品盘查的事，把赵主任支开。你们那边……需要我配合什么？”
“不用。”李然默说，“你处理好医院这边就行，别走漏风声。另外，刘科长和那个药剂师，看紧了，别出岔子。”
“放心。”陈启泰说。
事情定下，陈启泰看了看怀表：“快十点了。你们抓紧时间准备假胶卷吧，我这边也安排一下明天的事。”
李然默和沈秋水起身离开。
走出陈启泰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
沈秋水低声说：“假胶卷好做，但怎么让那个参谋‘拿到’，得好好设计。韩秀云的人盯着他，知道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去‘福安堂’药铺，也知道他有时候会一个人去秦淮河边溜达。”
“选个人少，但又不会太惹眼的地方。”李然默说，“河边可以。让他觉得是‘上线’临时变更了交接方式，把东西藏在某个地方，他去取。”
“需要韩秀云配合，在附近制造点小混乱，吸引注意力，方便我们放东西和观察。”沈秋水说。
“你去联系她。”李然默说，“我去准备伪造胶卷需要的东西。医院化验室有设备，但晚上进去太显眼。去韩秀云那边弄。”
两人在医院侧门分开。
李然默回自己小屋拿了点必要的东西，然后绕路去了韩秀云的安全点。
韩秀云已经等在那里了，沈秋水比她早到一步。
“李大夫，沈妹子。”韩秀云招呼他们坐下，“事情秋水跟我说了。那个参谋，我们的人盯了几天，规律摸到一点。他每周二、四晚上八点左右，会一个人去秦淮河东段，靠近废弃码头那片溜达，大概待二十分钟。那里晚上没人，只有几个流浪汉。”
“周二、四……”李然默算了下，“明天就是周四。”
“对。”韩秀云说，“时间紧，但来得及。你们假胶卷弄好，我派人提前去那边，找个隐蔽又容易发现的地方放好。然后我们在远处看着，等他来取。”
沈秋水问：“怎么让他知道东西在那儿？”
韩秀云笑了：“这个简单。我让阿炳扮成流浪汉，在他常坐的那个石凳子附近‘捡到’个小铁盒，当着他的面打开看看，然后慌慌张张藏起来跑掉。以他的疑心，肯定会去查看。”
李然默点头：“可以。但要注意，放东西和观察的人，绝对不能暴露。”
“放心，我手下干这个不是头一回了。”韩秀云说。
李然默不再多说，开始动手伪造胶卷。
他需要把上次截获的真胶卷上的坐标图复制下来，然后修改其中一个坐标。韩秀云这里设备简陋，但有简单的显影工具和绘图材料。
李然默凭着记忆，在灯下仔细绘制坐标图。沈秋水在旁边帮忙，核对细节。
“这里，东经118度47分，改成48分。”李然默指着图纸上一处，“纬度不变。这样位置就偏到城外的荒滩去了，离真正的泵站很远。”
沈秋水用尺子比着，小心地修改。
韩秀云看着他们忙活，忍不住说：“李大夫，你这手活儿，可真不像个只会拿手术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