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没起疑?”
“起疑是肯定的。”韩秀云说,“但这种黑市买卖,本来就是刀口舔血,生面孔多了去了。只要饵够香,不怕鱼不咬钩。两千大洋的流水,够他们心动了。”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老金催着李然默和沈秋水去里间换了衣服。
李然默穿上那套藏青色条纹西装,戴上呢帽,对着屋里一块模糊的铜镜照了照。
确实不太像平时的自己了。西装半新不旧,恰到好处,呢帽压低了点,遮住部分眉眼,那股军医的沉稳气被冲淡了不少,多了几分商人的圆滑和……一点点市侩。
沈秋水换上墨绿色旗袍和针织开衫,头发也按老金说的,稍微弄松散了些,别上一枚简单的珍珠发卡。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眼神显得不那么清澈,多了点打量和计较的味道。
老金围着他们转了两圈,啧啧两声。
“像了七八分。再配上这个。”
他从韩秀云拿来的小皮箱里,掏出怀表、镀金打火机,还有那叠伪造的洋行合同和提货单。
“怀表别在西装内袋,链子露出来一点。打火机拿在手里,没事就‘咔哒’一下。合同和提货单,放在随身的公文包里,要让人能‘不小心’瞥见上面的洋文和印章。”老金嘱咐,“走路别太快,也别太慢,迈步稳当点,透着底气。”
他又对沈秋水说:“沈小姐,您就拎着这个小皮箱,里面放点女人用的零碎,粉盒、手绢什么的。关键时候,可以拿出来补补妆,显得自然。记住,您是陈老板的助手兼……嗯,相好的也行,反正关系得近,这样有些话您插嘴才不突兀。”
沈秋水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点头:“明白。”
“行了,剩下的就靠临场发挥了。”老金说,“记住,少说多听,多观察。对方来人是什么路数,带的‘货’什么样,周围有没有埋伏,这些都得靠眼睛看。”
韩秀云看了看窗外:“天亮了。你们是在这儿休息,还是回医院晃一晃?”
李然默说:“回医院。消失太久反而惹眼。我和秋水照常上班,等你的消息。”
“成。”韩秀云说,“一有回信,我马上通知你们。画舫那边我也安排好了,是我一个老姐妹开的,绝对干净,船工也都是自己人。”
李然默和沈秋水把换下的衣服包好,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韩秀云叫住他们。
“李大夫,沈妹子。”她表情严肃了些,“‘福昌货栈’是狼窝,这回去接触的,也不知道是狼是狗。你们俩……千万小心。我的人会在岸上和水里都安排好,一旦不对,听我信号,立刻撤。”
李然默点点头:“放心。”
沈秋水也说:“韩姐,你也小心。”
两人离开茶楼,趁着清晨人少,绕路回了医院。
果然,刚到医院不久,护士长就找沈秋水,说有个重伤员的绷带需要换。李然默也被叫去门诊,处理了两个换药的伤员。
一切风平浪静。
中午吃饭的时候,韩秀云手下一个小伙计,扮成送菜的模样,混进了医院食堂,悄悄塞给沈秋水一张折好的小纸条。
沈秋水借着打饭的工夫打开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李然默那桌,低声说:“回信了。今晚八点,秦淮河‘悦来’画舫,丙字三号舱房。对方会带‘样品’。”
李然默夹了一筷子青菜:“几个人?”
“信上没说。只说来的是管事,姓罗。”沈秋水说,“韩姐说,画舫上和她水里的人都会准备好。”
“嗯。”李然默应了一声,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