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门被韩秀云反手闩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开了。
屋里就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中间那张八仙桌。
李然默把那个深色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先拿出那个旧相机。
“底片得尽快洗出来。”他说着,把相机递给沈秋水。
沈秋水接过去,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到屋角一个用黑布蒙着的临时冲洗台前,动作麻利地开始操作。
李然默又从包里掏出那两个小玻璃瓶,瓶子里各装着一支折断的棉签,棉签头沾着点浑浊的液体。他把瓶子小心地放在桌子中间,然后看向韩秀云。
“韩当家,你那边情况?”
韩秀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脸色不太好看。
“我留了两个兄弟在远处盯着。你们炸了那几声跑出来以后,屠宰场里头乱了一阵,但很快就消停了。天快亮的时候,开出来三辆卡车,不是空车,都盖着帆布,分三个方向走的。我的人分头跟了一段,但鬼子明显加了小心,跟到半路就跟丢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还有,城西出去那条土路,今天上午多了两个固定哨,穿的是伪军的皮,但配的是三八大盖。城北几个废弃的仓库和工厂,也有人影晃。鬼子这是被捅了一下,把外围的篱笆扎紧了。”
李然默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反应这么快……”他低声说,“说明屠宰场里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还要紧。他们怕了。”
这时候,沈秋水拿着几张湿漉漉的照片走了过来,小心地铺在桌子空着的地方。
“照片洗出来了,还算清楚。”
李然默和韩秀云立刻凑过去看。
照片拍得有点晃,但能看清屋里的布置:长条桌、显微镜、酒精灯,还有墙角那几个蒙着帆布的大箱子。最清楚的是中间那三个并排的绿色冷藏箱,箱盖打开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试管。
李然默指着冷藏箱上一个不太起眼的白色标签:“放大镜。”
韩秀云从怀里摸出个铜框放大镜递给他。
李然默凑在煤油灯下,仔细看那张标签。标签上是日文,写着编号、日期,还有一行小字。
“低温,生物样本,危险。”他念了出来,眉头皱紧了,“日期是四天前。编号……K-1147。”
沈秋水忽然“咦”了一声,从自己随身带的布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快速翻了几页。
“这个编号格式……”她指着本子上的一行记录,“和我上次从洋行那个罗经理那里套话时,他提到的他们洋行出库的一批‘特殊试剂’的批次号格式很像。都是字母加数字,字母代表品类,数字是序列。”
她把本子推到李然默面前。
李然默对照着照片和本子上的记录,看了几秒。
“K开头,在洋行的内部代码里,代表‘高活性培养物’。”沈秋水补充道,“他当时说漏嘴提了一句,我记下来了。”
“对上了。”李然默放下放大镜,声音沉了下去,“洋行提供高纯度培养基原料,或者干脆就是半成品。货栈是中转。最后运到屠宰场这种偏僻的节点,进行最后的培养、分装,或者……直接储存活性样本。一条完整的供应链。”
韩秀云骂了一句:“这帮畜生,算盘打得真精!用洋人的牌子买料,在中国的地盘上造杀中国人的刀!”
“现在关键是,刀是什么刀。”李然默拿起桌上那两个小玻璃瓶,走到屋里另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个简陋的木架子,上面有些瓶瓶罐罐,还有一台小型的、显然是拆东墙补西墙拼凑出来的简易显微镜。这是韩秀云之前为了方便处理一些“特殊货物”私下弄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李然默熟练地操作起来。他用滴管从玻璃瓶里吸取了一点液体,涂在载玻片上,染色,盖上盖玻片,然后凑到显微镜目镜前。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沈秋水和韩秀云都屏住呼吸,看着李然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