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闪身出去，门合上的声音轻得像没响过。
办公室里那股紧绷的劲儿松了点，但没散。烟灰缸里那点纸灰彻底凉了。
李然默没动，还站在地图前头。陈启泰走过来，站他旁边。
“五天。”陈启泰说。
“嗯。”李然默眼睛还盯在地图上，“时间紧，活多。得马上动。”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白纸，又抽出钢笔。“坐下说。”
沈秋水也拉过椅子，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李然默把一张纸推到陈启泰面前。“陈副院长，你的活。第一，梳理名单。军方内部，赵怀信上尉那支小队算核心，但不够。需要更多绝对可靠的人，不一定是战斗兵，懂爆破的工兵，会开车的司机，甚至能搞到通行证的后勤官，都行。把名字、职位、能调动的资源，列清楚。”
陈启泰接过纸笔。“明白。赵怀信那边我可以直接联系。其他人……需要点时间甄别，但能办。”
“第二，”李然默继续说，“拟定外围方案。‘惊雷’行动打起来的时候，鬼子那几个关键据点，比如屠宰场、货栈，肯定有增援。你需要安排人，在他们增援的必经之路上制造点‘意外’。不用真打，搞点交通事故，弄个假火警，或者干脆把路挖断一小段。目的就一个，拖住他们，给我们核心破坏组争取时间。这叫佯动。”
陈启泰快速记着。“交通堵塞，假警报，破坏路面……懂了。方案我尽快出草图。”
“最后，”李然默看着他，“应急预案。万一我们行动暴露，或者破坏中途被围了，需要一条能快速撤出来的通道，还需要临时的庇护点。医院里，你能安排出绝对安全的手术室和藏身点吗？”
陈启泰笔停了停，然后重重划了一笔。“能。地下室有个废弃的药品库，知道的人不多，我可以连夜清理出来。手术室……就用我私人那间，设备齐全，钥匙只有我有。”
“好。”李然默点点头，把第二张纸推到沈秋水面前。
“秋水，你的任务更细，也更险。”他说，“老张给的那份加密坐标清单，在你那儿吧？”
沈秋水从怀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折好的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母。“在。老钟……老张说，对应的解密表在陈副院长这儿。”
陈启泰立刻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递给沈秋水。“这是解密表。坐标对应的是南京周边七八个疑似地点，有废弃矿坑，山间林场，还有江边荒滩。光看描述，都像是能藏脏东西的地方。”
沈秋水接过两张纸，对照着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范围不小，而且都很偏。”
“所以需要启动地下网络。”李然默说，“用我们最可靠的交通员和侦察员，对这些地点进行初步的外围侦察。不用深入，就看三点：最近有没有生面孔频繁出入？有没有异常的车辆痕迹，特别是卡车轮印？周围有没有新建的、或者明显加固过的建筑？”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重点是‘交叉验证’。一个点报上来有异常，不够。要两个以上的独立情报源，从不同角度确认。这事不能出错，我们没时间一个个去深挖。”
沈秋水点头，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开始记。“明白。我马上联络城东、城西的几个老交通站。韩秀云那边……”
“对，韩秀云。”李然默接过话，“你需要和她建立更紧密的通讯协调。她的帮派兄弟散在城郊各处，有些就是本地农户，对地形熟。外围侦察，他们能补上我们地下网络看不到的盲区。你把需要侦察的大概区域告诉她，让她的人用他们的法子去摸情况。但是记住，只侦察，不接触，不行动。有任何发现，用老办法，通过你汇总到我这里。”
“联络时间和节点呢？”沈秋水问。
“每天一次。”李然默说，“晚上十点，在码头三号货栈后面的废船坞。如果情况紧急，用我们约定的红色信号，在绸缎庄后窗挂毛巾。韩秀云认得。”
沈秋水把这条也记下。“好。我今晚就去安排第一批侦察。”
李然默自己拿过最后一张纸，钢笔在手里转了一下。
“我的活儿，是技术方案。”他声音低了些，但很清晰，“鬼子这网络是分散的，屠宰场是活性样本库，货栈是中转站，洋行是供应链源头。每个地方的结构、守卫、里面的‘脏东西’状态，都不一样。不能用同一个法子去炸。”
他在纸上画了三个框，分别写上“屠宰场”、“福昌货栈”、“洋行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