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场,我们进去过,重点是那几个军用冷藏箱。里面是活的鼠疫杆菌变异株,不能简单炸掉。炸了,带菌的气溶胶飘出来,最先倒霉的是周围老百姓。我的方案是‘替换加高温’。我需要制造外观一模一样的假冷藏箱,里面装上石灰和燃料。行动时,找机会把真的换出来,把假的放回去,然后远程引燃。高温能彻底灭活,看起来还像他们自己操作失误引起了火灾。”
陈启泰听得眼睛睁大了点。“替换?这难度是不是太大了?”
“所以需要精准的情报和时机。”李然默说,“这就要靠秋水的侦察,摸清他们换班和转运的具体规律。另外,我需要两个身手极好、心理素质过硬的人,跟我一起执行替换。人我来挑,工具……需要特制的冷藏箱外壳,还有可靠的起爆装置。这个我来想办法。”
他接着指向“福昌货栈”。“这里是中转站,可能堆放着大量培养基原料或者半成品。这些东西本身危害性没那么直接,但一把火就能烧干净。难点在于货栈戒备森严,而且是日谍据点,可能有武装守卫。方案是‘多点同时起火’。需要韩秀云的人配合,在货栈不同方位,用延时燃烧剂同时点火,制造混乱,让他们救不过来。”
最后是“洋行仓库”。“这里最麻烦。在租界区,有洋人背景,守卫可能不是鬼子,而是雇佣的保安。硬闯不行。我的想法是‘内部破坏’。洋行要维持运转,肯定有中国雇员。想办法买通或者争取一个内部人员,在仓库通风系统或者电路上做手脚,造成‘意外’的潮湿或者短路,毁掉那些娇贵的培养基原料。这事需要时间布线,可能赶不上首轮行动,但要先准备着。”
沈秋水抬起头。“所以,首轮行动的重点,是屠宰场和货栈?”
“对。”李然默放下笔,“屠宰场是毒源,货栈是输血管。打掉这两个,至少能废掉他们一条主要的胳膊。洋行是心脏,得慢慢来,找准机会一刀捅进去。”
陈启泰看着纸上那三个框和密密麻麻的备注,长长吐了口气。“分工明确了。我搞名单和外围。秋水搞侦察和联络。你搞技术方案和核心行动。”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李然默看着他们俩,“联络时间节点和应急预案。从明天开始,每天凌晨四点,通过医院内部的内线电话,用暗语通一次气,只说进度,不问细节。如果连续两天联系不上,或者收到‘黑雨’的警报暗号,就意味着出事了,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按照最坏的打算,把已有的证据全部捅出去。”
沈秋水问:“我们三个之间,如果需要紧急碰头?”
“就在这里。”李然默指了指脚下,“陈副院长的办公室,目前看还是安全的。但每次碰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进来和离开的时间要错开。”
陈启泰看了看怀表。“那今天就到这里。我马上去整理名单。秋水,解密表你收好,坐标清单侦察完毕立即销毁。”
沈秋水把两张纸小心地重新包好,塞回怀里。“我这就去联络点。”
李然默站起来。“五天后,下周四午夜。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把所有拼图都准备好。”
沈秋水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李然默一眼。“你……小心点。替换冷藏箱那个计划,太险了。”
李然默冲她点点头。“你也是。侦察的时候,远远看着就行,别靠前。”
沈秋水嗯了一声,拉开门,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走廊的黑暗里。
陈启泰也收起纸笔。“我也去忙了。你……方案需要什么特殊材料,尽早给我单子。”
“明天一早给你。”李然默说。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李然默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外面是沉沉的夜,南京城睡在一片寂静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他放下窗帘,回到桌边,拿起自己画满框线和注解的纸。
纸上那三个目标,像三个毒疮,长在这座城市的暗处。
五天。
他得在这五天里,找到下刀的位置,磨快刀,然后,一刀剜掉它们。
他把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吹熄了桌上的煤油灯。
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两点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