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煤油灯还亮着，只是灯芯短了一截。
李然默把手里最后一张写满字的纸放下，推到桌子中间。纸上画了三个框，每个框旁边都标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我的活儿，初步方案，还有需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他说。
陈启泰和沈秋水都凑过来看。
沈秋水先开口，她手里也拿着几张纸。“我这边也有结果了。老张给的那份单子，上面七八个地方，我动用了三条线去摸外围。有三个点，最近确实不对劲。”
她把几张纸也放到桌上。最上面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用铅笔勾出了三个地方的大概位置和地形，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观察到的异常：比如“夜间有灯光”、“卡车印新鲜”、“多了生面孔岗哨”。
“就这三个？”李然默拿起地图，快速扫了一遍。
“就这三个。”沈秋水点头，“其他几个地方，要么早就荒得连鬼都没有，要么就是普通农户在住，没看出异常。这三个，是交叉验证过的，两条以上的独立情报都报了异常。”
陈启泰也把他面前的一叠纸推过来。“我这边名单拟好了。绝对可靠的，五个军官，都是跟过我或者跟赵怀信出生入死过的，嘴严，手脚也干净。另外，赵怀信那支小队可以整体调用。外围封锁的路线，我也草拟了几个方案，主要针对城南和城西出城的方向，鬼子要是从兵营调人增援，多半走这几条路。”
李然默把三份东西并排放在一起。他的方案，沈秋水的地图，陈启泰的名单和路线。
“对一下。”李然默手指点在地图上第一个画圈的地方，“这个，在城西南老坟山边上，以前是个砖窑，现在塌了一半。秋水你标注‘夜间有微弱灯光，但无烟’，‘附近有断续发电机声音’。”
“对。”沈秋水说，“我的人不敢靠太近，但听声音不像大功率的，像是给什么精密设备供电的小电机。”
李然默看向自己方案纸上第一个框——“疑似小型前哨站或监测点”。
“这个地方，守卫不会太多，但可能装有警报装置。我的方案是‘快速清除’。”李然默说，“需要两个身手好的，带消音手枪和剪线钳，摸进去，破坏发电机和任何看起来像通讯设备的东西，然后迅速撤离。不要求炸毁，只要让它哑火。这个点，我来负责，我需要两个帮手。”
陈启泰立刻在自己名单上勾了两个名字。“这两个，一个以前是工兵，懂爆破也会拆东西；另一个是侦察兵出身，夜路熟。我给你安排。”
“好。”李然默手指移到第二个圈，“这个，北郊靠近江滩的废弃木材厂。标注‘有卡车轮印，帆布遮盖物痕迹’，‘厂棚一侧新加固了’。”
沈秋水补充：“还有，白天完全没动静，像空的一样。但夜里偶尔有车进出，很规律，三天一次。”
李然默对照自己第二个框——“疑似中型储存或中转点”。
“这个地方，可能是我们上次在屠宰场看到的那三辆卡车的目的地之一。里面很可能有货。”李然默语气沉了点，“方案是‘潜入取证与定点破坏’。需要搞到里面的货物样本，确认是什么，同时安装延时燃烧装置。难度大，需要有人在外面制造足够长时间的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
陈启泰接口：“这个交给我和赵怀信。我们可以在同一时间，在木材厂东边两里地的伪军哨卡制造一场‘武装冲突’，枪声和爆炸能把大部分守卫引过去至少二十分钟。够吗？”
“够了。”李然默算了一下，“二十分钟，足够我的人进去再出来。这个点，还是我带队，但需要韩秀云的人在外围接应，准备快船，从江上走。秋水，你来协调韩秀云，告诉她接应地点和时间。”
沈秋水立刻在她的小本子上记下。“明白。我今晚就去绸缎庄找她。”
李然默手指点到第三个圈。“最后这个，西边山坳里的旧矿坑入口。标注‘入口有伪装，但近期有新鲜脚印和车辙’，‘山上有瞭望哨’。”
“这个最可疑，”沈秋水说，“我的人远远用望远镜看过，入口伪装得很像自然塌方，但塌方的石头太新了，和旁边的旧石头颜色不一样。而且山上那个瞭望哨，位置选得极好，能看到进山的所有小路。”
李然默看着自己第三个框——“疑似交通枢纽或指挥节点”。
“这个地方，硬闯不行。”李然默说，“方案是‘监视与截断’。不进去，但在他们可能进出的所有山路上，布置暗哨和简易爆炸装置。目标是打掉他们的运输队，或者至少让他们不敢再用这条路。这个需要人手多，而且要长期蹲守。”
陈启泰看了看自己名单上剩下的人。“这个我来安排。赵怀信的小队可以分出一部分，再配上我名单里另外三个可靠的人，够组成两个监视小组，轮流蹲守。爆炸装置……我找军需处的老关系，弄点地雷和绊发雷。”
“可以。”李然默把三张纸重新收拢，“那就这么定了。我负责前两个点的技术破坏和取证。陈副院长负责第三个点的封锁监视，以及第二个点的佯动支援。秋水负责所有情报传递、韩秀云的接应协调，以及我们三个之间的紧急联络。”
沈秋水把那张手绘地形图单独抽出来，递给李然默。“这个你带着。上面标了大概的方位和可能的潜入路线，是我根据侦察情报推测的，不一定准，但有个参考。”
李然默接过地图，折好，放进贴身口袋。“谢了。”
陈启泰看了看怀表。“现在是晚上九点二十。明晚同一时间，我们最后再碰一次头，确认所有细节：人员是否到位，装备是否齐全，路线是否有变。之后，就各自开始行动，直到‘惊雷’打响。”
“碰头地点？”沈秋水问。
“还在这儿。”陈启泰说，“你们来的时候注意尾巴。李医生，你要的那份器材清单，明天一早能给我吗？我尽快去筹措。”
“已经写好了。”李然默从怀里又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陈启泰。“上面列了需要的炸药类型、起爆器、防毒面具、还有特制的冷藏箱外壳材料。有些东西市面上搞不到，得靠你的渠道。”
陈启泰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皱了皱，但没多说，只是点点头。“我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