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印在墙上。
李然默说完货栈里那些会叫的箱子,屋里静了几秒。
韩秀云先开口,声音有点干:“活耗子?带病的?”
“八九不离十。”李然默点头,“那地方不是普通仓库,是毒窝。得先打它。”
沈秋水看着桌上那张简图,手指点在“福昌货栈”四个字上:“硬闯肯定不行,暗哨太多了。我们上次差点被发现。”
“不硬闯。”李然默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上面画了些简单的草图。“调虎离山。秀云姐,你在城北,离货栈最远的那个伪军物资点,搞点动静出来。不用太大,弄场小火,或者扔两个炮仗,把附近巡逻的狗腿子引过去一部分就行。”
韩秀云立刻明白了:“声东击西?行,这个我在行。我让阿炳带几个兄弟去,保准闹得挺像那么回事。”
“对。”李然默看向沈秋水,“秋水,你负责外围。货栈对面,我记得有栋塌了一半的茶楼,二楼视野应该还行。你带上望远镜,蹲在那儿。看到货栈里面乱起来,或者有大批人往外冲,就给我发信号。”
“什么信号?”
“红色布条,从窗户垂下来,我看到就走。”李然默说,“如果看到有车往茶楼方向来,或者你觉得自己有危险,也发信号,立刻撤。”
沈秋水记下:“明白。那你呢?你一个人进去?”
“我一个人方便。”李然默从脚边提起一个不起眼的布袋子,打开,里面是几个用油纸包好的方块,还有一台巴掌大的旧相机。“带了点‘土特产’,还有这个。进去拍照,找机会给他们的冷柜‘降降温’,能拿点样本出来最好。”
韩秀云看着那些油纸包:“这啥?”
“镁粉混了点别的东西,烧起来快,烟大。”李然默简单解释,“制造混乱用的。”
“你小心点。”沈秋水说,“里面要真是养耗子的地方,肯定脏得很。”
“知道。”李然默把东西收好,“秀云姐,你那边动静一起,我这边就动。完事之后,我们在老地方,码头废船坞汇合。”
韩秀云算了下时间:“行。我这边一炷香功夫就能闹起来。你估摸着时间。”
“那就这么定了。”李然默站起身,“各自准备,半小时后出发。”
夜里十一点多,城南这一片已经没什么亮光了。
李然默趴在一处矮墙的阴影里,盯着不远处的货栈后墙。他换了身深灰色的粗布衣服,脸上也抹了点灰。
远处城北方向,忽然隐隐传来几声闷响,接着有火光闪了一下。
货栈后墙的一个暗哨立刻抬头往那边看,和旁边另一个哨兵嘀咕了两句。
李然默没动。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货栈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大门方向有引擎发动的声音。看来是调走了一部分人。
就是现在。
他像只猫一样从阴影里窜出去,几步跑到货栈后墙根下。墙很高,但他早就看好位置——墙边有棵老树,一根粗枝斜伸到墙头。
他抓住树枝,三两下翻上墙头,伏低身子,往院子里看。
院子很大,停着那两辆蒙着帆布的卡车。靠仓库门口,堆着不少那种密封木箱。仓库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灯光透出来,还能听见隐约的“吱吱”声,比在外面听到的清楚多了。
李然默轻轻跳下墙,落地几乎没声音。他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仓库侧面的一扇小窗下。
窗户关着,但玻璃很脏。他舔湿手指,在玻璃上抹开一小块,凑近往里看。
里面堆满了木箱,有些箱子开着盖,能看到里面是一个个小铁笼,关着毛色灰暗的老鼠,不安地窜动。屋子一角,并排放着两台冒着白气的金属柜子,上面有日文标签,写着“低温保存”。
是冷柜。里面放的,估计就是这些老鼠身上的“料”。
李然默拿出相机,透过玻璃上的干净小块,对准里面的景象,快速按了几下快门。然后他绕到仓库正面,从门缝侧身溜了进去。
里面有一股浓重的动物膻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他屏住呼吸,快步走到冷柜前。冷柜侧面有铭牌,写着功率和温度范围。他试着拉了拉柜门,锁着的。
他蹲下身,找到冷柜后面的电源线和制冷压缩机。从布袋里掏出个小扳手,几下拧松了压缩机上一个关键管路的接头。
细微的“嘶嘶”声响起,制冷剂开始泄漏。要不了多久,这柜子就得罢工。
做完这个,他目光扫向那些开盖的木箱。得带点证据走。他看到一个笼子边放着个小铁盒,里面有些颗粒状的饲料。他抓了一把,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
正要转身,仓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李然默浑身一紧,立刻闪身躲到一个堆高的木箱后面。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揉着眼睛走出来,嘴里嘟囔着日语,大概是起来查看动物情况。
那人走到冷柜前,似乎没发现异常,又走到李然默藏身的这堆箱子前,随意看了看。
李然默屏住呼吸,手摸到了腰间的柯尔特。
那人看了几眼,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脚踢到了地上一个空铁笼,咣当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