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默坐在椅子上,左臂袖子卷到肘部,沈秋水正用镊子夹着沾了酒精的棉球,清理他胳膊上那道血槽。
棉球碰到伤口,李然默眉头皱了一下,没吭声。
“擦过去的,没伤到骨头,但口子不浅。”沈秋水边说边换了一块干净的纱布,按在伤口上,用绷带开始缠绕,“得好好养几天,别沾水。”
“几天?”李然默问。
“至少五天。”沈秋水手上动作没停,“不然伤口裂开感染,更麻烦。”
李然默没接话,只是看着沈秋水把绷带打结系好。
这时门开了,陈启泰快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他看了一眼李然默包扎好的胳膊,直接问:“货栈里面,确定是活体样本?”
“确定。”李然默说,“我亲眼看到箱子里的老鼠,毛色不对,叫声也不对。还有两台军用冷柜,我给其中一台放了气。”
“照片呢?”
李然默从怀里掏出那台旧相机,递给陈启泰。“拍了三张,里面情况、冷柜、还有那些木箱,都拍到了。另外,我还抓了一把他们的饲料。”
沈秋水把那个油纸包拿过来,放在桌上。
陈启泰拿起相机看了看,又打开油纸包闻了闻,脸色沉了下去。
“这下麻烦了。”他说。
“麻烦什么?”沈秋水问。
“我们打草惊蛇了。”陈启泰把相机和油纸包放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货栈这种活体样本中转站,戒备本来就不一般。我们这一闹,鬼子肯定知道有人盯上他们了。接下来,他们所有相关节点,戒备都会升级。尤其是‘惊雷’行动清单上那几个重点目标。”
李然默点点头。“我同意。货栈这地方,我们算是捅了马蜂窝。原计划里,由我和秋水小组主导的后续行动,难度会大增。”
“对。”陈启泰说,“所以我在来的路上想了,得调整部署。”
“怎么调?”
“把活儿分一分。”陈启泰说,“‘惊雷’行动里,有些任务风险相对低一点,比如对城郊那几个可疑地下设施的外围侦察,还有在一些非核心路线上的佯动牵制。这些活儿,可以交给我手底下绝对可靠的人去做。”
“赵怀信?”李然默问。
“对,赵怀信上尉,还有他那一小队人。”陈启泰说,“他们都是跟过我或者跟赵怀信出生入死过的,嘴严,手脚也干净。这种外围侦察和佯动的任务,他们完全能胜任。”
沈秋水看向李然默。
李然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用没受伤的右手敲了敲桌面。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这支‘技术队’退到二线,保存实力,专门对付最后那个硬骨头——细菌战核心基地?”
“就是这个意思。”陈启泰说,“货栈这一闹,鬼子肯定加强了戒备。你们再去搞外围,风险太高,不值当。不如让赵怀信他们去扫外围,把水搅浑,吸引鬼子注意力。你们趁这段时间,把伤养好,把最终对付核心基地的方案琢磨透。等时机到了,再给你们这支‘尖刀’用。”
李然默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左臂,又看了看桌上那台相机和油纸包。
“行。”他说,“我同意。外围侦察和佯动的任务,正式移交给赵怀信小队。秋水,你负责跟他们做情报交接,把我们已经掌握的那些坐标、地形图、还有可能的进出路线,都整理好交给他们。”
“明白。”沈秋水立刻说,“我今晚就整理。”
陈启泰松了口气。“好。那我回去就跟赵怀信交代。让他的人从明晚开始,对城郊那几个点进行轮班监视,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另外,在适当的时候,制造一些小规模骚乱,把鬼子的巡逻队往错误的方向引。”
“注意尺度。”李然默提醒,“别搞太大,不然容易暴露赵怀信小队的身份。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侦察和牵制,不是强攻。”
“这个我懂。”陈启泰说,“赵怀信是老兵,有分寸。”
三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煤油灯的光晃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那就这么定了。”李然默最后说,“我从今天起,暂时退到二线。主要做两件事:第一,把伤养好;第二,集中精力制定最终摧毁细菌战核心基地的详细方案。所有需要动用人手、需要外出执行的外围任务,全部移交给赵怀信小队。”
“情报衔接这块,我负责。”沈秋水补充道,“我会跟赵怀信的人对接好,确保他们拿到最新、最准确的信息。”
陈启泰站起身。“好,我这就回去安排。赵怀信那边,我让他明天上午来一趟,跟秋水具体对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李然默。
“李医生,你这胳膊,真得好好养。后面那个大活儿,没你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