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光还在晃。
沈秋水把最后一张纸折好,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赵怀信。
“都在这儿了。”她把信封推过去,“城郊那个点,我们上次只做了外围观察,发现地下有通风口。韩秀云的人最近又盯了几天,说每三天深夜有一辆卡车进去,天亮前走,规律很死板。”
赵怀信接过信封,没急着打开。他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脸黑,眼神很稳。
“李医生那边怎么说?”他问。
“他说这地方可能是分散储备点,风险比货栈低,但必须摸清底细。”沈秋水顿了顿,“你的任务就是摸进去看看,拍照,取样,能拿记录就拿记录。千万别硬来,发现不对立刻撤。”
赵怀信点点头。“明白。陈副院长交代了,我们只侦察,不交手。”
“对。”沈秋水又从桌下拿出个小布包,“这里面是相机,还有几个取样用的玻璃瓶。地形图在信封里,韩秀云更新的监控点位我用红笔标了。”
赵怀信把布包和信封都收进怀里。
“李医生伤怎么样?”他忽然问。
沈秋水看了一眼里间。“胳膊上的口子不浅,得养几天。不过脑子没闲着,一直在琢磨最后那个大活儿的方案。”
“那就好。”赵怀信站起身,“我这就带人出发。明天天亮前,不管成不成,我们都回这儿。”
“小心点。”沈秋水也站起来。
赵怀信走到门口,又回头。“沈护士,你跟李医生说,这活儿交给我们,让他放心养伤。”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静下来。
沈秋水站了几秒,转身走进里间。
李然默坐在一张破桌子前,桌上摊着好几张纸,上面画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和标记。他左臂的绷带露在外面,但右手拿着铅笔,正在一张地图上勾画。
“赵怀信走了。”沈秋水说。
“嗯。”李然默头也没抬,“东西都给他了?”
“给了。地形图,监控点,相机,取样瓶。”
“好。”
沈秋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真觉得那地下设施只是二级储备点?”
李然默停下笔,抬起头。
“从韩秀云观察到的车辆规律看,不像核心基地。核心基地的进出频率和守卫强度,应该比这高得多。”他用铅笔点了点地图上那个标红圈的位置,“不过,二级储备点往往连着核心。摸清这里,说不定能找到通往真正老巢的线。”
“赵怀信他们……”沈秋水话没说完。
“他们行。”李然默打断她,“陈副院长挑的人,赵怀信又是老兵,有分寸。这种外围侦察,他们比我们现在去更合适。”
沈秋水没再说什么。
她看着李然默低头继续勾画那些线条。煤油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显得有点冷峻。
“你画什么呢?”她问。
“可能的细菌战核心基地结构推测。”李然默说,“结合我们之前掌握的零碎情报:屠宰场的活性样本,货栈的活体动物,洋行的培养基……这些东西要整合成一个能运作的体系,需要多大的空间,什么样的功能区,大概的防御布置。”
他推过来一张纸。
上面画了个大概的方框,里面分了几个区域:样本储存、培养区、实验区、物资转运、生活区。
“都是猜的。”李然默说,“但有了这个框架,等赵怀信他们带回新情报,就能往里面填东西。”
沈秋水看了看那张图。
“你觉得最后那个地方,会在哪儿?”
李然默沉默了几秒。
“不在城里。”他说,“城里太扎眼。也不在纯粹的荒郊野外,运输和补给不方便。我猜……可能在城乡结合部,或者某个有合法掩护的地方,比如废弃的工厂、矿场,或者打着别的旗号的研究所。”
他放下铅笔,揉了揉太阳穴。
“等赵怀信的消息吧。”
---
城郊,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赵怀信带着五个人,趴在一条土沟里。前面两百米,就是那个废弃砖窑。
砖窑后面,韩秀云的人说地下有通风口。
赵怀信从怀里掏出沈秋水给的地形图,就着一点点月光看了看。红笔标的几个点,都在砖窑侧面和后面。
他打了个手势。
五个人分成两组。赵怀信带两个人,往砖窑后面绕。另外三个人留在原地,负责制造动静。
几分钟后,砖窑前面忽然传来几声野狗的狂吠,接着是石头滚落的哗啦声。
砖窑围墙边,两个蹲着的暗哨立刻站起来,朝声音方向张望。
就是现在。
赵怀信带着两个人,像影子一样从土沟里窜出去,快速冲到砖窑后墙根下。
墙根杂草丛生。赵怀信按照地图上标的位置,扒开一片茂密的草。
底下果然有个出气口,铁栅栏盖着,有风从
一个队员掏出小钢锯,开始锯栅栏的锁扣。
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有点刺耳。
前面野狗又叫了几声,还夹杂着人骂骂咧咧的呵斥。看来留守组制造的效果不错。
锁扣锯断了。
赵怀信轻轻掀开栅栏,
他打了个下去的手势,自己第一个钻进去,顺着铁梯往下爬。
井不深,大概七八米到底。底下是条狭窄的通道,有昏暗的灯光从尽头透过来。
赵怀信落地,拔出枪,贴墙站着。另外两个队员也下来了。
通道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制剂气味。
三个人顺着通道往里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铁门。赵怀信从门缝往里看。
里面是个挺大的空间,被隔成了几个小间。有简易的实验台,上面摆着些玻璃器皿。靠墙放着几个金属柜子,柜门上贴着日文标签,写着“低温保存”。
但奇怪的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赵怀信推开门,闪身进去。
两个队员一个守在门口,一个跟着他快速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