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默放下那个报信兵带回来的纸条,脸色冷得能结冰。
“加强小队护卫,绕行野地,外围戒严……”他重复了一遍,看向沈秋水,“这不是转运,这是押送。押送马上就要用的东西。”
沈秋水心往下沉:“‘樱花’计划……要启动了?”
“不是要启动,是已经启动了最后一步。”李然默抓起桌上的铅笔,在城郊地图上狠狠画了个圈,圈住砖窑二级储备点,“‘特货’就是最后那批货,菌种,或者更糟,是已经弄好、马上就能撒出去的东西。鬼子这么急着送进去,说明他们等不及了。”
他转向那个还在喘气的兵:“赵队长原话是什么?车队进了砖窑后,外围戒严了?”
“对!”兵用力点头,“赵队长说,鬼子兵把砖窑围得铁桶一样,百米内都不让靠近。看那架势,不像要卸货存放,倒像是……倒像是等着马上分装运走。”
“分装运走……”李然默眼神一凛,“那就更不能让它进储备点了!进去了,再想找就难了。”
他立刻对沈秋水说:“秋水,你马上去找秀云姐和陈副院长,让他们用最快速度来这儿。就说,最后那仗,提前打了。”
沈秋水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出门。
屋里只剩下李然默和那个兵。
李然默盯着地图,手指在那个圈上敲了敲:“你回去告诉赵队长,别撤,继续盯死。但别靠太近,只要确定车队什么时候离开砖窑,走哪条路就行。一有动静,立刻派人往这个方向报。”
他在地图上点了三个可能的路口。
“明白!”兵抹了把汗,也跑了。
不到半小时,沈秋水带着韩秀云和陈启泰冲进了屋。
陈启泰外套都没穿好,韩秀云手里还拎着把驳壳枪。
“怎么回事?”陈启泰急问,“赵怀信那边出事了?”
“出大事了。”李然默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所以我的判断是,那批‘特货’就是鬼子细菌战的最后一批‘弹药’。他们现在送到二级储备点,不是存着,是准备就近分装,然后直接投放到目标区域。我们没时间等‘惊雷’行动按部就班了,必须现在、立刻,在半路上把这批货截下来,毁了它。”
韩秀云把枪拍在桌上:“你说,在哪儿截?怎么打?”
“城郊,车队离开砖窑后,抵达下一个转运点之前。”李然默指着地图上砖窑往东的一片荒地,“这里路窄,两边有土坡,适合设伏。秀云姐,你手下最能打、枪最准的兄弟,能调出多少?马上!”
韩秀云心算了一下:“十五个,最多二十个。都是跟我跑过码头、见过血的。”
“够了。”李然默说,“你让他们立刻出发,带上炸药和燃烧瓶,提前到这片土坡后面埋伏。把路给我挖断,或者用石头堵上,逼车队停下来。”
“行!”韩秀云转身就要走。
“等等。”李然默叫住她,“告诉兄弟们,第一目标不是杀人,是那几辆卡车,尤其是蒙着帆布、密封的那辆。炸了它,烧了它!”
“懂了。”韩秀云点头,快步离开。
陈启泰看着李然默:“我呢?医院那边我暂时走不开,但能调点资源。”
“你利用军方关系,确保伏击区域附近,今晚没有巡逻队,没有例行检查。”李然默说,“给我们争取至少一个钟头的空白时间。”
“这个我能办到。”陈启泰说,“我这就去打电话。”
“小心点,别留话柄。”
“放心。”
陈启泰也走了。
屋里又剩下李然默和沈秋水。
沈秋水看着他:“你亲自去?”
“我必须去。”李然默活动了一下左臂,绷带下的伤口还有些隐痛,但已经不影响动作,“那批‘特货’到底是什么,只有我看了才知道怎么处理最彻底。而且赵怀信小队需要有人现场指挥,协调秀云姐的人。”
“那我呢?”
“你在外围,负责通讯和接应。”李然默说,“找个高点,能看到伏击圈的地方。带上望远镜和信号枪。看到我们得手,或者情况不对,发信号。如果……如果我们撤不出来,你立刻回去找陈副院长,启动备用方案。”
沈秋水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好。”
她没有多说废话,转身去准备东西。
李然默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一把柯尔特手枪,两个弹夹,一把匕首,还有几个用煤油和碎布临时做的燃烧瓶。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几路人马在城郊那片荒地外围悄悄汇合了。
韩秀云带来了十八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背着长短家伙。
赵怀信也带着他小队的人从监视点撤了过来,个个脸上都是土。
“李医生。”赵怀信压低声音,“车队还没动,但砖窑里面灯火通明,鬼子在忙活。估计快了。”
“好。”李然默看了看地形,快速分配任务,“秀云姐的人,分两组,埋伏在路两边土坡后面。赵队长,你的人跟我一起,作为突击组,藏在前面那片灌木丛里。等车队被路障逼停,秀云姐的人先开火,压制护卫鬼子。我们趁机冲上去,目标是中间那辆密封卡车。”
他顿了顿:“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毁掉那批‘特货’,不是全歼鬼子。得手之后,我发信号,所有人立刻按预定路线撤退,别恋战。”
“明白。”赵怀信和韩秀云手下几个头目都点头。
众人迅速散开,进入埋伏位置。
夜风吹过荒地,发出呜呜的声响。
李然默趴在灌木丛里,能闻到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秋水,她趴在一个小土包上,正举着望远镜看向砖窑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半个多钟头,沈秋水那边忽然用手电筒朝这边闪了三下。
暗号:车队出来了。
李然默精神一振,轻轻拉了下枪栓。
又过了几分钟,远处传来了卡车引擎的轰鸣声。车灯的光柱刺破黑暗,晃悠悠地朝这边开来。
一共三辆,前后两辆是敞篷卡车,上面站满了持枪的鬼子兵。中间那辆蒙着厚厚的帆布,密封得严严实实。
车队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进入伏击圈,头车突然猛地刹住。
路中间,被韩秀云的人用几块大石头和砍倒的树干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