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秀云被平放在绸缎庄后堂那张硬板床上,胸前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颜色发暗。
李然默的手按在她颈动脉上,几乎摸不到跳动。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
“失血太多了。”李然默说,声音很冷,“伤口太深,压迫止血没用。”
沈秋水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剪刀、纱布,还有他们从医院偷偷带出来的简易手术器械包。东西少得可怜。
“要开胸?”沈秋水问。
“不开胸她活不过十分钟。”李然默拿起剪刀,开始剪开韩秀云胸前的衣服,“左胸中了两枪,估计伤到肋间动脉了。血都积在胸腔里,外面止不住。”
衣服剪开,伤口露出来。两个弹孔,还在往外渗血。
李然默用手电筒照着,仔细看了一下弹孔位置和角度。
“还好,没直接打中心脏。”他说,“但动脉破了,必须接上。”
沈秋水把消毒过的器械递过来。李然默拿起一把最细的持针器,还有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缝合线。
“你帮我照明,稳住手。”李然默说,“我要找到破裂的血管两端,把它们接起来。这活儿,我以前只在我老师留下的外国书里看过图。”
沈秋水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双手握紧手电筒。
李然默用手术刀扩大了伤口。血立刻涌出来。
他快速用纱布吸掉,手指探进去,摸索着。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很近。
接着是赵怀信的吼声:“守住巷口!别让鬼子过来!”
然后是更多的枪声,还有手榴弹爆炸的闷响。
沈秋水的手抖了一下。
“别管外面。”李然默头也没抬,“赵怀信能撑一会儿。我们现在只管里面。”
他手指停住了。
“找到了。”他说,“动脉断端,缩回去了。帮我拉住这边。”
沈秋水放下手电筒,用一把小拉钩轻轻牵开组织。
李然默看到了那截血管。断了,两头缩在肌肉里。
他深吸一口气,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夹住一端,轻轻拉出来。然后用同样的方法找到另一端。
血管很细,还在微微搏动——残存的血流。
“线。”李然默说。
沈秋水把穿好线的圆针递给他。
李然默的手稳得像铁铸的。他把两截血管断端对齐,然后下针。
第一针。
第二针。
针尖穿过薄薄的血管壁,线拉紧。两个断端被拉拢了一些。
外面又传来一声爆炸,整个屋子都晃了一下,灰尘从房梁上落下来。
李然默没停。
第三针。
第四针。
他缝得很慢,每一针都精准得可怕。血管太细,力道大一点就可能撕破,力道小一点又缝不牢。
汗从他额头滴下来,掉在韩秀云胸口,混着血水。
沈秋水不时用纱布帮他擦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枪声越来越近,好像就在街对面了。
赵怀信的喊声变得嘶哑:“二组顶上去!一组撤下来包扎!”
李然默缝完了第八针。
他轻轻拉了拉缝合线,检查了一下。
“通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