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默刚把韩秀云脖子上的铜钱揣进怀里,外面街上的枪声就跟爆豆子一样炸开了。
不是远,是近。
近得能听见鬼子叽里呱啦的喊叫,还有汉奸扯着嗓子在指路:“就前面!绸缎庄!血滴子就是往这儿来的!”
“赵怀信顶不住了。”沈秋水手里还拿着空了的盘尼西林针管,脸色发白。
李然默没说话,快步走到后堂窗户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巷子口,赵怀信带着剩下的三个兵,缩在一堆破竹筐后面开枪。对面至少十几个鬼子,猫着腰往这边压,子弹打在青砖墙上噗噗直响。
一个兵脑袋一歪,倒下去不动了。
赵怀信吼了一声,抄起那兵手里的枪,左右开弓,暂时把鬼子压回拐角。
但他胳膊上的绷带全红了。
“最多三分钟。”李然默放下窗缝,回头,“这地方守不住了。”
陈启泰从另一间屋里冲出来,手里拎着个包袱:“密道!后堂柜子后面有密道,通到两条街外的杂货铺地下室!秀云当初留的后路!”
“走。”李然默说。
“一起走!”沈秋水看向他。
“一起走谁都走不了。”李然默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昏迷的韩秀云,“她经不起颠簸,但更经不起留在这儿。秋水,陈副院长,你们俩抬担架,带她走密道。”
“那你呢?”沈秋水问。
“我和赵怀信断后。”李然默从怀里掏出柯尔特,检查弹夹,“把鬼子引进来,拖住。你们进了密道,我们从另一边撤。”
陈启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重重点头:“行!”
“不行!”沈秋水抓住李然默的胳膊,“你伤口又崩了!你看你袖子!”
李然默左臂的绷带确实渗出了一片暗红。
他甩开沈秋水的手:“崩了也得打。不然咱们今天全交代在这儿。”
外面又是一阵猛烈的枪声。
赵怀信的喊声传进来,嘶哑得厉害:“李医生!顶不住了!退到院子里了!”
“没时间了!”李然默推了沈秋水一把,“抬人!走!”
沈秋水咬咬牙,转身和陈启泰一起,用床单把韩秀云小心挪到担架上。
李然默走到后堂门口,拉开门。
赵怀信和最后两个兵正退进院子,背靠着影壁墙喘气。三个人身上都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
“李医生!”赵怀信看见他,“鬼子太多了!还有汉奸带路,绕不过去!”
“知道。”李然默蹲到他旁边,“陈副院长和沈护士带韩当家走密道。咱们仨,在这儿再顶一会儿。”
赵怀信抹了把脸上的血:“成!怎么打?”
李然默指了指院子大门:“门闩顶不了多久。鬼子一冲进来,咱们就退到前厅。我在左边柜台后面,你在右边布匹架子后面。记住,别露头,听我枪响再打。”
“然后呢?”
“然后……”李然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赵怀信,“这里面是炸药,引信我改短了。你从前厅后门出去的时候,扔在门槛
赵怀信接过布包,掂了掂:“懂了。”
话音刚落,院子大门被猛地撞了一下。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来了!”一个兵喊。
李然默拍了拍赵怀信的肩膀,转身猫着腰冲进前厅。
前厅里堆满了布匹,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和灰尘味。他躲到左边高高的红木柜台后面,柜台很厚,子弹打不穿。
他刚蹲下,院子大门就“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七八个鬼子兵端着枪冲进院子,枪口四处乱指。
汉奸缩在最后面喊:“搜!肯定躲在屋里!”
李然默屏住呼吸。
一个鬼子兵朝着前厅走来,脚步很轻,枪口对着门帘。
就在那鬼子伸手要掀门帘的瞬间,李然默动了。
他没起身,只是把柯尔特从柜台边缘伸出去,凭感觉扣动扳机。
“砰!”
那鬼子兵胸口爆出一团血花,直挺挺向后倒去。
院子里的鬼子瞬间炸了锅,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前厅。
木头的柜台被打得木屑横飞,布匹架子也被打穿了好几个洞。
李然默缩在柜台后面,数着外面的脚步声。
三个……四个……往左边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柜台另一侧探出半个身子。
两个鬼子正猫腰往赵怀信藏身的布匹架子方向摸。
李然默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两个鬼子应声倒地。
几乎同时,赵怀信那边也开火了。剩下的那个兵从架子缝隙里开枪,又撂倒一个。
院子里还剩三个鬼子和那个汉奸。
鬼子也疯了,一边开枪一边往前厅里冲。
李然默缩回柜台,换弹夹。他的手很稳,但左臂的伤口疼得钻心,额头上全是冷汗。
“李医生!”赵怀信在对面喊,“顶不住了!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