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那股腌菜味儿还没散干净，李然默就坐不住了。
他左臂刚被沈秋水重新捆好，绷带扎得紧，疼得他脑门冒汗，但人已经蹲在那堆缴来的东西前面了。
三支三八式步枪，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几个弹匣，还有两个牛皮挎包。包被赵怀信扔在地上，沾着泥和血。
“牺牲的兄弟……”李然默没抬头，手在翻挎包，“赵队长去处理了？”
“去了。”陈启泰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他知道规矩，会办妥当，不让鬼子找到痕迹。”
李然默嗯了一声，从挎包里扯出一张叠起来的油纸。纸很糙，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画了几条线，标了三个叉，旁边写着日文。
“地图。”李然默把纸摊在地上，手指点着那三个叉，“‘紧急联络点一’、‘二’、‘三’。看位置，都在咱们这片城南，离得不远。”
沈秋水正用湿布给韩秀云擦额头，闻言转过头：“是他们小队出任务前，上级给的接应点？”
“大概率是。”李然默又掏了掏挎包，摸出个小本子，翻了几页，“密码本，简易的。还有这个——”
他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盒子，比巴掌大点，带根天线。
陈启泰眼睛一亮：“电台！小型便携的！鬼子这小队配置不低啊。”
“配置高，死得也快。”李然默把电台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地图，脑子里飞快转着。
沈秋水走过来，看了眼韩秀云，她呼吸还是很弱，但胸口有起伏。“秀云姐这边我盯着，暂时没恶化。你们打算怎么办？”
李然默没马上回答。他盯着地图上那三个叉，又看了看电台，最后看向陈启泰。
“陈副院长，你日文好，电台会用吗？”
“用过类似的，原理差不多。”陈启泰说，“你想……用这个？”
“对。”李然默把密码本推过去，“用他们的电台，他们的密码，给他们上级发报。就说——‘目标已全歼，正在追击残余，请求下一步指示’。”
沈秋水愣了一下：“冒充他们？”
“不然呢？”李然默扯了扯嘴角，伤口疼得他吸了口气，“鬼子一个小队在这儿没了，上级肯定等消息。等不到，就会派人来查，或者直接启用这几个联络点。到时候咱们这新窝点，可能还没捂热乎就又得搬家。”
陈启泰明白了：“发个假消息过去，让他们以为任务完成了，小队还在外面追人，这样就能拖时间。”
“能拖一点是一点。”李然默说，“至少今晚，鬼子不会再派第二波人往这片搜。咱们能喘口气。”
沈秋水看了眼昏迷的韩秀云：“秀云姐需要的就是时间。”
“那就干。”陈启泰拿起密码本，快速翻到通信频段和呼号那页，“我来弄电台。李医生，电文内容你定，我编译和发送。”
李然默想了想，开口：“电文就两句。第一句：任务完成，目标全歼。第二句：正在追击逃散残敌，将按计划前往三号联络点汇合，请求后续指令。落款就用他们小队的代号。”
陈启泰一边听，一边已经在密码本上找对应的代码，手指飞快地写写画画。
沈秋水把煤油灯挪近了些。
地下室安静下来，只有陈启泰写字的沙沙声，还有韩秀云微弱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五分钟，陈启泰抬起头：“编好了。我这就发？”
“发。”李然默说。
陈启泰打开电台开关，调好频率，戴上耳机。他按动电键，哒哒哒的声音响起来，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秋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李然默靠墙坐着，左手按着伤处，眼睛盯着电台那点微弱的光。
哒哒声停了。
陈启泰又听了一会儿耳机，然后摘下来，长出一口气：“发送完毕。按惯例，对方应该会回复‘收到’。”
三个人都没说话，等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两分钟，电台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哒哒声。
陈启泰立刻戴上耳机听，听完，脸上露出一点如释重负的表情。
“回了。”他说，“就两个字：‘收到，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