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动那一下之后,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韩秀云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
眼神一开始是散的,没焦点,看着头顶漏光的破木板。
李然默立刻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秀云姐?能听见吗?”
韩秀云的眼珠很慢地转向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但确实有回应。
沈秋水一直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手指又轻轻蜷了一下。
“醒了,真醒了。”沈秋水说,声音有点发哽,但马上压住了。
李然默没急着问别的,先伸手搭上韩秀云的手腕,仔细感觉脉搏。
跳得还是弱,但比昨天稳多了,节奏也清楚。
他又轻轻掀开被子一角,看了看她腹部的纱布。
纱布是干净的,没有新的血渗出来。
“暂时稳住了。”李然默说,看向韩秀云的脸,“秀云姐,你现在不能动,也别急着说话。听我说就行。咱们安全,在杂货铺也暂时控住了。你得慢慢养。”
韩秀云眼睛看着他,又眨了一下,表示听懂了。
她试着张了张嘴,这次发出了点气声:“…水…”
沈秋水马上用勺子舀了点温水,小心地喂到她嘴里。
韩秀云咽得很慢,也很费力,但总算喝下去一点。
喝了几口,她似乎攒了点力气,眼神也清明了一些,看向李然默,气声问:“…鬼子…?”
“追咱们的那队鬼子,在绸缎庄被赵怀信他们拼光了。”李然默说得很直接,“后续的事儿,我们移交给了力行社。他们这两天在全城搜捕日谍的残余据点,动静很大。鬼子在城里的情报网,短期内算是瘫了。”
韩秀云听着,眼神动了动,像是在思考。
“但是,”李然默话锋一转,“你这儿出事了,‘义字头’现在群龙无首。码头那条线,肯定断了。鬼子现在是腾不出手,等他们缓过劲,或者力行社这阵风过去,咱们的麻烦才刚开始。”
韩秀云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闪过很多情绪,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看着李然默,气声很弱,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阿炳…让他…先顶…稳住…地盘…和兄弟…”
李然默点点头:“阿炳靠得住吗?”
“…跟了我…八年…忠心…也有…两下子…”韩秀云喘了口气,“…告诉他…我…死不了…但得…躺一阵…码头的事…他…全权…别让人…趁乱…吃了…”
“好。”李然默记下,“怎么联系他?现在外面风声还紧。”
韩秀云闭了闭眼,又睁开:“…老地方…城东…三号码头…第三个…废弃仓库…东墙…第三块…松动的砖…
她说得很慢,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明白。
李然默看向沈秋水。
沈秋水立刻说:“我去。我认识阿炳,见过两面。我扮成收破烂的,去码头转转,把信留下。”
“小心。”李然默说,“现在码头肯定也有鬼子和伪警察盯着。”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