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天刚亮透。
李然默推开陆军医院外科办公室的门,灰尘在晨光里飘。
沈秋水跟在他后面,手里抱着厚厚一摞病历夹。
“总算能回来了。”沈秋水把病历夹放在靠窗那张掉漆的办公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桌椅没动,只是积了层薄灰。
李然默走到自己那张桌子前,手指在桌面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清晰的印子。
“灰不大,说明这两天有人进来过。”他说。
“清洁工吧?”沈秋水开始找抹布。
“也许。”李然默没再多说,从墙角拿了扫帚,开始打扫。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埋头干活。
扫完地,擦完桌椅,窗户也推开透了气。
外面院子里传来早班医护人员交接的说话声,还有推着担架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从前。
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李医生。”
门口有人喊。
李然默抬头,看见是外科的刘医生,一个四十多岁、平时话不多的老大夫。
“刘医生,早。”李然默点点头。
刘医生站在门口,没进来,眼神有点复杂,在李然默脸上停了停,又移到沈秋水身上,最后落回李然默这里。
“听说……你们前阵子出去了?”刘医生问,语气有点试探。
“嗯,处理点私事。”李然默说得很平淡。
“哦,私事。”刘医生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个……陈副院长早上交代了,说今天开始,战地急救培训这块,由你主要负责。还有,重伤员会诊,也让你参加。”
“明白。”李然默说。
刘医生又站了两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沈秋水看着门口,小声说:“他刚才那眼神,怪怪的。”
“不止他。”李然默把抹布扔进水盆里,“从进医院大门到现在,碰见的五六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差不多。”
“什么眼神?”
“像看一个……不太熟但听说很能打的邻居。”李然默想了想,“有点佩服,又有点怕,还躲着点。”
沈秋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绸缎庄那队鬼子被全歼的事儿,虽然力行社揽了公开的功劳,但医院里总有消息灵通的。李然默前阵子“请假”,紧接着就出了这么大动静,聪明人难免会联想。
再加上他之前在医院里显露的那些“非常规”医术和手段……
“树大招风。”沈秋水说。
“风暂时吹不到咱们。”李然默坐下,翻开刘医生刚才留在门口的一份培训计划表,“先把眼前的事干好。”
上午,战地急救培训在医院的露天操场进行。
来参加培训的有二十多人,大部分是各科室抽调来的年轻医生和护士,也有几个从
李然默讲得很直白。
怎么在没麻醉的情况下给伤员清创止血,怎么用最简单的工具做气管切开,怎么判断内出血的伤员能不能搬动。
他一边讲,一边拿沈秋水当模特做示范。
纱布怎么绑最牢,止血带怎么上不会把肢体弄坏死,心肺复苏的力度和频率。
底下的人听得很认真,但没人提问。
气氛有点闷。
中途休息的时候,李然默去旁边水龙头洗手。
两个年轻医生蹲在墙角抽烟,看见他过来,立刻把烟掐了,站起来喊“李医生”。
李然默点点头,拧开水龙头。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快步走开了。
“李医生。”
又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李然默回头,看见是赵怀信。
赵怀信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拆了,换了块小的敷料贴着,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怎么样?”李然默关掉水龙头。
“路线摸清了。”赵怀信压低声音,“昨晚试运行,很顺。淤塞那段拖过去用了半小时,没遇到人。药已经安全送到水门那边的新点了。”
“好。”李然默擦了擦手,“弟兄们呢?”
“都撤回来了,没伤亡。”赵怀信说,“就是……陈副院长让我带话,说中午开个小会,总结一下近期情况。”
“知道了。”
赵怀信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李然默一眼,咧嘴笑了笑:“李医生,你现在在医院里,名气可大了。”
“什么名气?”
“神枪手医生啊。”赵怀信说,“底下人都这么传,说你能一边做手术一边打鬼子,枪法还贼准。虽然没明说,但大家都猜,前阵子城郊那些事儿,跟你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