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默没接话。
赵怀信摆摆手,走了。
中午,小会在陈启泰的副院长办公室开。
人不多,就李然默、沈秋水、陈启泰,还有刚到的赵怀信。
陈启泰把窗户关严,拉了窗帘。
“先说好消息。”陈启泰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力行社那边,连续扫了一周,城郊能查到的日谍窝点,基本肃清了。货栈、屠宰场,还有之前赵队长侦察过的那个二级储备点,现在全是封条,没人。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日军在南京的这套细菌战网络,短期内算是瘫痪了。”
沈秋水问:“短期是多久?”
“至少一个月。”陈启泰说,“他们要重建一套有效的情报和转运体系,没那么快。而且这次动静闹得太大,报纸都报了,老百姓都知道政府在抓日谍。鬼子再想偷偷摸摸搞事,也得掂量掂量。”
李然默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所以,”陈启泰看向李然默,“上级的意思,咱们可以趁这个窗口期,休整一下。把重心放回医院,把战地医疗培训搞扎实,把伤员救治流程理顺。另外,地下那条运输线,既然首运行成功了,就按计划逐步恢复,但不要冒进,稳扎稳打。”
“韩秀云那边呢?”沈秋水问。
“阿炳在接手,还算稳得住。”陈启泰说,“‘义字头’底子厚,只要当家没死,底下人就不敢乱。秀云现在伤情稳定,能远程指挥,问题不大。”
赵怀信插话:“那咱们接下来……就主要干医院的活了?”
“对。”陈启泰点头,“但警惕不能松。鬼子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罢休。只是他们现在眼睛瞎了,耳朵聋了,需要时间重新长出来。咱们就利用这个时间,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把该建的网,织得更牢一点。”
沈秋水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硬皮笔记本,翻开。
“我这几天整理了一下手头的情报档案。”她说,“包括之前洋行的线索、货栈的结构图、屠宰场的样本信息,还有力行社这次扫掉的据点位置。我都重新归档了,等后面重建地下医疗网络的时候,能用上。”
“好。”李然默终于开口,“那就按计划来。医院这边的培训和治疗,我和秋水负责。运输线的后续恢复和侦察,赵队长继续跟进。陈副院长,医院内部的协调和掩护,还得靠你。”
“没问题。”陈启泰说。
会议很快结束。
赵怀信先走了。
陈启泰把李然默和沈秋水送到门口。
“还有件事。”陈启泰叫住李然默,声音压低了些,“黄柏仁,黄老,昨天回中医科了。”
李然默转头:“他什么态度?”
“态度挺好。”陈启泰表情有点微妙,“主动提出要推广中西医结合疗法,还点名想跟你交流。但是……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以前是看不起,觉得你是洋鬼子那套。”陈启泰想了想,“现在是……看不透,还带着点忌惮。”
李然默点点头,没说什么。
下午,外科来了个重伤员。
是从前线后撤下来的,腹部中弹,肠子都露出来了,血都快流干了。
手术室里,李然默主刀,沈秋水当助手。
几个年轻医生站在观摩台上看。
手术做得很稳。
清创,止血,吻合肠管,一层层缝合。
李然默的手很稳,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点多余。
观摩台上的人看得屏住呼吸。
有个年轻医生忍不住小声说:“这手法……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旁边另一个医生接话:“听说李医生之前在国外留过学?”
“留过学也没这么厉害吧……”
手术做完,伤员生命体征稳住,送去了监护室。
李然默脱掉手套,走出手术室。
沈秋水跟在后面,递给他一杯水。
走廊里,几个刚才观摩的医生看见他,立刻停下说话,点头致意,然后快步走开。
“还是那样。”沈秋水小声说。
“嗯。”李然默喝了口水,“这样也好。保持距离,少点麻烦。”
两人回到办公室。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桌子染成橘红色。
沈秋水开始整理下午的手术记录。
李然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一切好像恢复了平静。
培训,手术,会议,整理档案。
但在这平静底下,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刚来医院、没人注意的普通医生。
他是“神枪手医生”,是跟城郊鬼子血战、还能全身而退的“传奇”。
同僚们佩服他,但也怕他,疏远他。
这样也好。
李然默收回目光,翻开下一份病历。
该做的事,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