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默盯着墙上的日历。
七月十四号。
他一把撕下这页纸，露出
“没时间了。”
沈秋水刚把整理好的档案放回柜子，听到这句话转过头：“什么没时间了？”
“抗战全面爆发了。”李然默把撕下的日历揉成一团，“就这几天，最多半个月。北边的战火一旦蔓延过来，南京就是下一个目标。”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启泰和黄柏仁一前一后进来。
陈启泰手里拿着份文件：“李医生，你刚才让人叫我们……”
“陈院长，坐。”李然默打断他，声音很急，“都坐，大家一起开个会。”
四个人围着办公桌坐下。
李然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南京地图，铺在桌上。
“从现在开始，医院所有工作，全部转向战备。”他用手指敲了敲地图，“药品，器械，敷料，血浆，所有战场上用得着的东西，能买多少买多少，能藏多少藏多少。”
黄柏仁愣了一下：“李小友，这……这么急？”
“急？”李然默看他一眼，“黄老，等炮弹落到头上，伤员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的时候，您就知道现在这点急，根本不算什么。”
陈启泰脸色沉了下来：“你确定？”
“我确定。”李然默说，“卢沟桥事变已经爆发数日，如今各大报纸连日刊载战事消息，街头人人都在议论华北战况。可大多数人都心存侥幸，觉得只是局部摩擦，靠谈判就能平息。但日军此番蓄谋已久，目标是全面侵华。南京作为首都，必然会遭到空袭。”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秋水先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你负责打通运输线。”李然默看向她，“联络地下网络，还有韩秀云那边。永济堂倒了，但‘义字头’的码头和仓库还在。用最短时间，打通至少三条秘密运输通道，一条走水路，两条走陆路，要能避开日军可能的封锁。”
沈秋水点头：“明白。我今晚就去联络。”
“陈副院长。”李然默转向陈启泰，“你动用所有军方关系，协调仓库和运输车辆。医院今年的预算不够，就用永济堂罚没的那部分资产，我上次提过的方案，上面批了吗？”
“批了。”陈启泰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今天刚下来的批复，同意将永济堂罚没资产的三成，用于‘战时医疗紧急储备建设’。钱不多，但够买一批急需品。”
“多少？”
“大概五万大洋。”
李然默快速心算了一下：“够了。第一批先买止血带、纱布、碘酒、磺胺粉、血浆袋、手术器械包。清单我晚点给你。”
他看向黄柏仁：“黄老，您的任务最重。”
黄柏仁坐直了身子：“你说。”
“中药。”李然默说，“西药肯定不够，而且一旦开战，进口渠道可能全断。您把您知道的所有止血、消炎、镇痛的中药方子都拿出来，能炮制成粉的就炮制成粉，能熬成膏的就熬成膏。特别是三七粉、云南白药这种立竿见影的药材，储备得越多越好。”
黄柏仁眼睛亮了：“这个我在行！我杏林堂的库房里还有不少存货，我再联系几个老友，把他们的库存也调过来。炮制的话，我带着徒弟们连夜开工，三天，不，两天就能出第一批药！”
“但不能全放在医院。”李然默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陆军医院位置显眼，必定是日军空袭的重点目标。除了本院仓库，我们还要在城外另寻几处隐蔽据点，分散存放物资。沈秋水打通运输线后，第一批物资就分三路转运出去。”
沈秋水想了想：“城东的废弃砖窑，城西的老祠堂地下室，还有城南韩秀云从前用过的一座货栈，这三处地方隐蔽，空间也足够大。”
“可以。”李然默说，“但每个据点都要安排最可靠的人手看守，万万不能走漏风声。”
陈启泰皱眉：“人手不够。院里的医护人员还要留守救治病患，没法全都调去看管仓库。”
“用‘义字头’的人。”李然默说，“韩秀云虽然还在养伤，但阿炳能够主事。沈秋水，你联络时跟他交代清楚，这些都是救命物资，让他派最信得过的弟兄值守。”
“好。”
黄柏仁忽然问：“李小友，药材物资备足了，若是没人会用，也是白费功夫。”
“培训。”李然默说，“从明天开始，全院医护人员分成三批，开展战地急救强化训练。您负责教授中医止血、包扎技法，我主讲外伤处理与简易手术，沈秋水负责护理与消毒知识。无论原本是什么科室，所有人都必须参训、人人都要掌握。”
陈启泰苦笑：“这般大动干戈，院里那些守旧的老同事，怕是又要闲话不断。”
“让他们说。”李然默声音冷了几分，“等炸弹落在头顶，他们就会明白，如今学下的每一项技能，都能救下一条条性命。若是有人不愿配合，大可自行离开，我绝不阻拦。”
黄柏仁一拍桌子：“我全力支持！国难当头，还死守门户之见、固步自封，便是迂腐至极！中医科所有人，我全部带来参训，一个都不会落下！”
“多谢黄老。”
李然默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二十。
“行动吧。”他站起身，“沈秋水去联络运输线路，陈副院长协调仓库与车辆，黄老去整理药方、清点药材存货。我留在办公室拟定采购清单和培训计划。晚上八点，仍在这里碰头，汇报各自进度。”
三人应声起身。
沈秋水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李医生，五万大洋要采购这么多物资，恐怕捉襟见肘。”
“先优先采购刚需物品。”李然默说，“差额部分，我来想办法。”
“你打算怎么做？”陈启泰追问。
李然默没有作答。
待到三人全部离开，他才重新落座，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本存折。
翻开扉页，里面是他这一年多来积攒的全部积蓄——三千七百大洋。前世他是顶尖外科军医，穿越而来后，靠着医院薪俸，再加上私下为富商做手术所得，攒下了这笔钱。他原本打算留作应急，或是等战乱平息后，开办一间属于自己的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