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街边,迎着明媚的阳光,大脑飞速梳理着当下所有局势。
如今想要彻底扳倒沈学义,坐实他全部的罪名,眼下只剩下两条可行的路径。
第一条,依靠陈龙的口供,陈龙和沈学义深度捆绑,彼此利益纠缠数年,只要陈龙如实供述,便能层层扒开所有黑幕,将沈学义的罪行公之于众。
可现在陈龙被申阳市公安局直接带走,落入了对方人的掌控之中,想要从他口中拿到证词,难如登天。
第二条,深挖马家村私矿的核心证据。
只要市级调查组重启调查,顺着私矿这条线往下查,沈学义依旧难逃法网。
可之前掌握的关键材料,早已被市长秘书廖凯强行压下,相关线索被彻底封存,这条路也被死死堵死。
两大突破口尽数被封,前路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缓缓从心底蔓延开来,席卷全身。
李文华伫立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旁,只觉得身心俱疲。
一路走来,他遭遇过排挤打压,经历过贬谪冷落,从市委大秘被下放到石口镇担任妇联副主任,后来又被变相发配去看守水库,起起落落之间,吃过不少苦头,受过不少委屈。
可哪怕是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他也从未生出过这般无力、绝望的情绪。
如今他才真正体会到,对方编织的这张权力大网,究竟有多庞大、多坚固、多难以撼动。
那些身居高位之人,手握权柄,上下串通,互相包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肆意操控局面,玩弄规则于股掌之间。
魏老的劝告,再次在耳畔回响。
“继续查下去,无异于蚍蜉撼树,以卵击石。”
此刻他终于真切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以他一人之力,想要对抗盘踞省市、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的确像是螳臂当车,艰难到了极致。
短暂的失神过后,李文华收敛心绪,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彭辉的电话。
彭辉此前前往申阳市打探消息,如今局势发生剧变,身边需要人手配合。
电话接通后,他简单交代情况,让彭辉立刻从申阳市返回石口镇。
电话那头的彭辉一听可以回去了,顿时来了精神,语气格外亢奋,当即表态下午就能赶回镇里。
结束通话,李文华将手机揣进衣兜,不再多想繁杂的局势。
他抬步朝着县城汽车站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只是眉宇间那一丝阴霾,久久未能散去。
事到如今,步步受阻,或许,这便是当下难以扭转的局面。
当李文华的身影出现在石口镇镇政府大院时,原本各司其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脚步都不自觉地放缓,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这些目光错综复杂,百态尽显。
有不少年轻干部眼里满是羡慕,短短时日,李文华从备受冷落的边缘人员,一路走到代理镇长的位置,晋升速度令人咋舌。
也有不少人打心底里佩服,明知前路凶险,依旧敢直面黑恶、深挖贪腐,这份胆识与魄力,整个镇政府里都找不出几人。
还有一些心思活络的老油条,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谨慎与试探,深知这位新任代理镇长手段不凡,不敢轻易招惹。
更有一部分人,目光灼热,暗藏着刻意巴结、想要攀附的心思,盘算着往后该如何拉近关系,谋求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