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香气没有像事先交代里的那样向上, 而是以诡异的状态直接地落了下来,就像空气承受不住它的重量似的。
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就代表和“亲家”谈崩了, 哪怕准备了三倍的彩礼钱,对方也不愿意退婚。那个叫袁如意的女孩子说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对方太满意“订婚对象”而不舍得放手。
婚姻里父母最希望的事就是小夫妻两个感情和睦, 尤其是女方家长, 更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获得丈夫的喜爱。可是李父根本就不觉得那个没露过面的鬼东西会是他的女婿, 恨不得他嫌弃自家闺女才好。
他着急地点起香,拜了三拜“结婚是人生不不不鬼生大事, 要想清楚再结啊, 不要看李西西模样还不错, 实际上她懒得要命, 学习成绩不好, 小心眼还多, 还贪慕虚荣, 也不知道孝顺父母”
“谁要是娶了她, 那真是祖上倒了十八辈子霉, 以后死了都不得安宁的, 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另外再找个好点儿的女孩”
李父都把肚肠里的坏话都掏了出来,一个劲儿想办法贬低女儿,就是希望能让对方用了他的话后能够改变主意。
插在香插里的香忽然抖动了一下, 然后就断了半截。
完犊子
虽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可是他心里头噔的一声,直觉要不好,果然还没过一会儿收到了来自医院的消息, 说是李西西的病情忽然恶化,眼看就要不好了。
李父慌的手都抖了,他就算有些偏爱小儿子,可是女儿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怎么能就这么死呢
“还有一个符”他咽了咽口水,努力给自己打镇定剂,袁如意之前一共给了他两个服,分别放在不同的口袋里,说是让他先用左边口袋里放的符咒,如果不管用再动用第二个。
手忙脚乱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折叠的小纸片,打开一看,和第一张符似乎有不同又好像没有,他心急则乱,晕头转向地也分辨不出来什么,只按着她的嘱咐,把符放在火上烧了。
他干涸的嘴唇上已经起了旱地上那样的皴裂纹,却没有得到水的灌溉,使得每次张合都会带出一点血丝“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床上躺着睡午觉的陶甜忽然睁开眼睛,她的瞳仁慢慢放大,变得极深极沉,就像深海中能将一切卷入进虚无的漩涡,谁要是望上一眼,就将永远地陷进去。
看见了。
陶甜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她从床上坐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第一张符箓上写的,其实不是什么驱鬼,而是用写给鬼神看的“符语”写了一句警告。
说起来用红包结明婚的事情也是古早有之,算是阴阳两界的灰色地带,毕竟真的要追究责任的话,李西西也不是完全没问题地上的红包虽然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可是如果她不去捡,或者捡了也不挪为己用,而是上交给警察,那么也不会叫对方钻空子成功。
拿钱就要办事的道理,毕竟约定俗成。
可要是李西西罪不至死,之前知道扔在地上的红包意味着什么也就绝对不会拿,放人间骗婚还有罪呢,鬼是人变的,多少也得守点人的规矩。
李西西拿了不该拿的钱所以让李父好好道歉赔礼,拿出三倍的彩礼赔款表达诚挚的歉意。
但对方若还是要强行拘走这条人命,那就是不讲理了,不讲理的话还跟对方讲什么礼。
“不知轻重的小鬼而已。”她伸手结阵,冷声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声音如同古寺老钟,敲一下就发出沉重的、震彻山林的闷响声,在空气中水纹一样荡漾,一圈一圈推动着远去。
“嘀嘀嘀”
医院里的李西西躺在床上接受急救,身体和灵魂仿佛一分为二,她惊恐的看见那个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男人,现在居然没在梦里就出现了,他的面目依旧十分的可憎,伸着手来拽她,试图将她拽进地狱里去。
她惊恐万状,根本就不想跟对方一起走,她看得见在手术室外苦苦等着的母亲,可是无论怎么叫都没用,对方的视线直直地穿过了躯体。
“不,我不想走”
李西西以魂体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她在魂体的状态下能到处飘散,也因此听进来之前赵娉婷和父亲在门外的交谈,对自己的隐瞒后悔不已,深恨当初为了那点虚荣心没有接受袁如意的劝诫,还以为对方是在报复。
天下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可是如果老天在大发慈悲给一个机会的话,她打死都不会再贪小便宜以后看见路边的钱包都要绕着走,绝对不会再伸手。
她拼命地想留在身体里,想避开那个男人无比肮脏的鬼手。
“你他妈逃什么逃”同是魂体状态,现在李西西能够清清楚楚的看见鬼魂的模样,还有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它的脸阴沉沉的能滴出水,恨不得将她吞吃掉,“你可是老子花了几百块钱讨回来的老婆收了老子的钱还想跑,做什么梦呢”
“我、我把钱还给你就是了”
“还钱你之前明明拿着老子给的钱去买了新裙子,”它的眼神色迷迷,“那裙子还挺好看的,等你死后给家里人托个梦,让他们把衣服都给你烧下来”
“求求你饶了我吧”
“别想了,反正你现在就要死了,乖乖的给我做第五个小老婆怎么了”它笑嘻嘻,“你长得好看脾气,坏点也没关系,以后打几顿就好了我早就看中你了,还特意找大师写的你的生辰八字,只有你才能看见红包。”
“我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才得到你,想用钱来打发老子,告诉你,根本没门”
李西西死也不肯接受这种结果,可是现在就差一点就要死了
“啊”
那男鬼突然大吼一声,痛苦地倒在地上来回翻滚,似乎受到了什么沉重的打击,整个鬼影都变得模糊了起来,最后消失在了急救室中。
李西西吓了一大跳,可是也知道绝对不能错过,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连忙钻回了身体里。
心电图逐渐恢复了正常。
“抢救成功了。”医生松了一口气,对等候在手术室外的家属宣布了这个消息。
李母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传递给了丈夫。
李父擦掉了满头的大汗,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气。
有用,果然有用,作用的时间全套上了那个小姑娘不是什么江湖骗子。
短暂的安全并不能让这位父亲完全的放下心,他始终担心着女儿会再次的遭遇生命危险,还是得找个厉害的大师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掉才好。
一事不烦二主,基于第一次袁如意的态度还不错,他又提了好几篮水果跑去恳求对方。
“我刚好打算和你一起去一趟医院。”陶甜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李父没想到这回真的遇上了好心人啊
其实并不是。
陶甜的心比起从前柔软了许多,不过不代表对这种爱作死的人会有什么多余的同情心,她之所以答应爽快是因为看见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在路上扔个红包就被人捡起来就能结阴亲,结冥婚是从古时就有的事情,里面的繁杂规矩,不比活人结个婚少多少,普通人就算照本宣科也未必能够成功。
赵娉婷的能力不算弱,就算预测失误应对之法用错,也能对对方造成不小的创伤,可是对方在她出手之后也依旧生龙活虎,尽管根陶甜轻敌也有一点小关系,不过也代表背后一定有指导的势力。
她在天眼中朦胧一瞥,看到的不多算人不算己,也许是因为对方的命运和她牵扯到了一起,所以受了限制。
李西西已经从病中醒来,精神状态看上去还算是不错,也能回答上几个问题,吃一点流食。
不过人撞了鬼,阳气外泄,就算以后好了也多少会留下一点后遗症。
“爸爸袁,你们来了。”她面色苍白地靠在床背上。
陶甜知道他体力不多,于是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点正常人的身上有三盏阳火,分别是在头顶,还有双肩上,这三把火维持着人的基本生命,青年人的火烧得很旺,老年人的焰头已小。而病人,李西西脑袋上的火已经烧得很淡了。
她顺手奶了一把对方。
李西西很茫然的被点了一下,虽然感觉有点被冒犯,但是又不知道对方的真实举动缘由,一动不动,可是点完之后又发现了身体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之前身上像加了一把厚重的锁,可是现在这把锁已经被人拿开了,不再紧紧地吊在脖子上。
“你”她难以描述身体里这种奇妙的感觉,但是深知这一切都和袁如意有关系。
李父看着女儿,眉头紧锁,但最终没有骂她“好好把身体养好,最近还有考试,早点好起来,不要耽误学习。”
李西西眨眼,眼睛就好像进了洋葱一样,被辣的想要流眼泪“嗯。”
她以前最讨厌听到的就是这话,可是现在在听见这声音却如闻天籁,父母的唠叨在这个时候简直就像是定心丸一样,让人一下子从噩梦里挣扎出来,脚站到了实地上,心也落到了实处。
再怎么不喜欢学习那都比那个死鬼要好啊
陶甜仔细地看了她一眼“我有些话想单独问问你。”
李父非常知机地退出病房,给她们留下空间。
李西西心里多少猜到了她想问什么,先前无比讨厌的让自己下不来台的人,隔了几天再见就好像漫长的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你现在还在讨厌我”陶甜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并不在意答案是什么。
“其实也不是”
李西西心情很是复杂,她努力用混乱的脑子组织语言。
刚进医院不久时,李西西还是有意识,那个时候她最埋怨的就是袁如意,明明看出了她身上的问题,可是就是要装的高深的样子不肯直说言明。后来在恐惧中挣扎久了,她看着父母为自己来回奔波,才知道父母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重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