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无不透风的墙, 坏事做多了也终有被发现的那一天,王东阳自认已经十分谨慎,每次偷拿别人的外卖,也从不瞄准一家拿, 而是分开拿, 交错着拿,却没有想到因为这栋大厦里的外卖频频失踪, 引起了外送员的注意。
外送员找上门来, 和王东阳发生了剧烈的争执,他自然不愿意承认那是自己做的, 就算被抓了现场也只肯承认被抓现场的这一次, 以前发生的那些偷窃事件,则装作全然不知。
走廊里没有安装监控, 他有绝对的自信,对方拿他没有办法。
外送员也确实拿王东阳没有办法,他家里有一个生病的小女儿急需用钱, 他每天除了做外送员之外,还接了好几份职,就为了赚钱能够给女儿看病,可是连续几回的外卖派送都接到了投诉,他失去了这一份工资最高的工作。
小女儿最后还是死了。
哪怕两者之间并没有绝对必然的关系,可是他还是将这一切迁怒到了那个偷外卖的小偷身上, 于是蹲守了好几天, 最后终于找到了作案的嫌疑人。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不欢而散。
隔了几天之后,外卖配送员再次敲响了王东阳家的大门,在他刚打开大门的那一刻, 抽出藏着的刀子将人捅死。
他下的是死手,没有留一点余地,似乎就是抱着杀人的目的而来,王东阳还没来得及逃,甚至连呼救都没能开口就倒在了地上。凶手在行凶之后没有逃走,等人发现现场惊叫失措,惊恐地拨打了报警电话后才走出大厦,直接冲向了飞速行驶的快车道,被卡车碾过,当场死亡。
王东阳死后,魂魄就困在了这里,它没能去投胎。
“我是拿了那些外卖,可我不过就是拿了几份饭而已,他至于吗”王东阳生前的记忆再次复苏,原本健康完好的身体忽然裂出无数的刀痕,从里面流出泊泊的鲜血,在地上汇集成血洼。
高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可是听了他的话也点点头“确实是有些过分。”
高海说“我想或许还是因为这栋大楼的古怪之处,这栋大厦的灵力场很奇怪,很容易让人变得狂躁不安,本来就抱有激烈想法行动的人受到影响之后估计就更容易做出过界的行为。”
这件事情尽管不难察觉,凭进来的人的修为,只要能静下心来感觉就能发现情绪的不对劲之处,可是问题就在于这里,情绪实在太难以掌控,进来的人都是家中的佼佼者,受尽了捧惯,一旦出现争执就容易争执不下。
换言之,那个外卖员大概本来只是想找王东阳讨个说法,结果却受了这栋大楼的影响,变得杀心四溢,最后痛下杀手,酿成惨案。
“你从死后就一直留在这里,这没有道理。”陶甜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为什么没有去投胎”
杀死王东阳的人也死了,他就算想报仇也没有什么好报的,按理来说也不可能形成执念。
“我投不了胎。”王东阳说话的样子并不是装的,“我被困在这里走不了这里,就像装了一个大吸盘一样,只要我离开一步就会被吸回去。”
“十八楼。”它忽然开口说了一个楼层数字,然后惊恐的掐住喉咙,就像是说了什么秘密之后被强制地闭嘴。
陶甜挥了挥手,房间里立刻被布置上了一层无形的结界。
王东阳试探性地松开手,然后发现刚才那股死死掐住喉咙的压力已经没了,虽然死鬼是不需要呼吸的,可是不代表被掐脖子就很好受。
“救救我”它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我想投胎我没有害过人的。”
王东阳家庭条件一般,原来要想租住在这种条件好的大厦里是想都不要想,可是自从这栋大厦连连出事之后,许多房主都急着抛售自己拥有的住宅,就算是租出去的,也尽可能地降价招租,所以他才有机会住进这栋大厦。
结果没想到住进来没多久之后就出了事,在王东阳死后,这栋大厦基本上就被封掉了。来得那些和尚道士,也没有哪个有本事走到十三楼,就算想害人,它也没那个机会。
高山高海两兄妹直接将这只鬼超度掉了,他们虽然不耻于这只鬼生前做下的行为,可它也不至死,的确是属于这栋大厦的受害者。
“这家伙还挺可怜的,不过在他没做错什么坏事的前提下估计也不会在地狱里头受太大的折难吧。”高山说,“受罚完之后,下辈子应该也能投个人胎。”
高海感叹,“这栋大厦确实古怪的很,可如果他心无杂念,不动邪思,大概也不会这么惨。”
万果皆有因,这就是宇宙运行的基本道理。
他们退出了那个房间,很快之前,光鲜温暖充满家的味道的房间在失去了亡灵的支撑之后就慢慢恢复了真实的样子,满地的灰尘和蛛网,拳头大的老鼠飞快的在地面窜来窜去,和其他已经荒废了的房间没有不同。
三人目前已经隐隐形成了以袁如意为中心的结构,决定先把赵知沐给找回来,结果还没走几步就撞到了要找的对象。
高山高海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亡灵假扮的赵知沐,结果贴了几张符咒之后,发现对方确确实实就是原装的。
赵知沐难得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对于同伴的谨慎虽然有些不开心,但也没表示什么,换做是她也如此“我刚才走失之后就到了十六楼。”
她同样有自己的一番奇遇,在那里进了一个奇怪的房间,房间里有四五反正好几个惨死的红衣女鬼,怨气极强,差点就把赵知沐留在了那个房间里,再也出不来。
穿红衣的女鬼不比普通亡灵,它们更有可能成为杀伤力极强的厉鬼,并且极难沟通,不可能被驯服。
高山高海光是听着描述,就知道刚才的情况有多艰险,红衣厉鬼出手是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的,它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杀人就杀人,丝毫不受到限制。一个对付起来就有些吃力,更别提一群,那简直是地狱难度。
那这样的话,赵知沐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赵知沐想了想“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误闯入那个房间的时候害怕非常,已经做好了全套准备,打算硬拼一场也要消灭这几个东西。
结果没想到刚进房间,走了那么几步,对方就跟着往后退了几步,并且神色惊恐。
“走开,你这讨厌的香菜”女鬼惊慌地叫出声。
“”香菜是什么鬼
赵知沐一时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红衣厉鬼竟然没有对她出手,在厉鬼的眼中,人就像一块肉饼,而修道的人就像肉汁很多的肉饼,不抢着扑上来把她吃得一干二净就是很奇怪的事了,更别提像现在这样排斥抗拒她走近。
确认了这些厉鬼并不是在拿她玩猫逗老鼠的游戏,赵知沐立马收拾掉了它们。
陶甜咳了咳“既然没有事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那些厉鬼怕赵知沐是因为她留在她身上面的气息。对于厉鬼来说,这些气息极其地难以忍受,所以避之不及。
尽管赵知沐怀疑她有转移话题的嫌疑,可是现在也确实不是追问的好时机,于是也不再纠结,转而跟了上去。
到楼梯口的时候,陶甜不是选择下去,而是选择上去了,这次他们又遇上了一群走散的人,只是看他们的样子,似乎精神已经濒临崩溃,浑身都破破烂烂的,甚至还有不少的伤口,像是受到了强烈的攻击。
他们看见陶甜就像看到了情绪的发泄口,因为这四个人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太干净了,一点苦头也没吃,仿佛就在这里面散了个步。“你们怎么一点事儿也没有肯定是留了后招,怎么能这么自私呢自己过得好就不想想我们,快带我们出去”
陶甜面色平静地从旁边走过去,连一步都没停留。
“你不能就这么走”那些人惨叫着,“赵家不能就这么丢下我们”
陶甜说“我记得我有自我介绍过,我叫袁如意,不是赵如意。”
虽然很讨厌这些人的态度,可是赵知沐也知道他们多少是受了大厦的阴气影响,变得无法自控,况且都是一起出来完成考核的同伴,算得上是半个同学,她也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就这么出事。
“大姐”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的,不含情绪地叫了陶甜一声。
陶甜的眼睛斜望过来。
“可不可以帮帮忙”赵知沐说,“我们难道要让他们都死在这里吗”
“呵,”陶甜的嘴角往上提了一点弧度,“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说过,我姓袁,不姓赵。和他们有关系的人不是我,我也没有义务要救他们。”
高山高海没敢插嘴这两姐妹的对话,站在一边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赵知沐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高家的人还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大发脾气,可是她最后只是抬起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是赵家对不起你,这些人确实和你没什么感情,你也确实没有义务要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