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偏厅。
李牧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官袍。
云锦的料子,金线绣着瑞兽的暗纹,华贵非常。
可他穿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半分重量。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茶是新沏的“云顶仙毫”,雾气袅袅。
他却一口没喝。
他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块桂花糕的味道。
甜,酸,还有活着的庆幸。
他现在才品出来,那块糕点里,除了味道,还有一层意思。
赏罚分明。
掏阴沟是罚。
那块糕是赏。
他李牧,从今天起,就是挂了号的人了。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一个家丁领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脸上布满了沟壑,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苦难的勋章。
“大人,人带来了。”家丁躬身退下。
老者没有下跪,只是对着李牧,拱了拱手。
“草民林舟,见过城主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平稳。
李牧站起身,绕过桌案,亲自扶住了他。
“老人家不必多礼。”
他将老者引到客座上。
“请坐。”
林舟坐下了,半个屁股沾着椅子,是一种戒备的姿态。
李牧重新坐回主位。
“老人家,从临川来?”
“是。”林舟回答得很干脆。
“一路辛苦。”李牧说。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茶水的热气,渐渐散了。
林舟终于先开了口。
“草民冒昧来访,是想向大人求证一件事。”
“皇主颁下的那三道谕令……可是真的?”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紧紧攥住了自已的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自然是真的。”李牧回答。
“官府的告示,明日便会张贴全城。”
林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松缓了一点。
但他没有完全相信。
“可……皇主退位,新皇登基,这等改天换地的大事……”
“前朝的谕令,新朝还会认吗?”
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问题。
历朝历代,新皇登G,第一件事就是推翻前朝的政令,清除前朝的势力。
何况是这种,近乎于“叛国”的谕令。
李牧端起茶杯,吹了吹已经凉了的茶水。
他没有直接回答。
“老人家可知,我这身城主官袍,是怎么来的?”
林舟一愣。
“自然是……皇主亲封。”
“没错。”李牧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那老人家可知,就在今天下午,我还不是穿着这身衣服。”
“我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光着脚,在一条巷子的后院里。”
李牧顿了顿。
“掏阴沟。”
林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完全没弄明白,这位新城主,说这个做什么?
李牧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自嘲,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那条阴沟,很臭,很脏。”
“但我把它掏得很干净。”
“然后,我得到了一块糕。”